钟氏瞧了贞怡一眼,见不过十二三岁的年级,与苏氏倒是一个模型里印出来的,穿一件浅黎色灵芝纹半臂,内里搭着牙色上襦,上面一件海棠红百褶裙。这套衣服非常的出尘脱俗,比之上回她来时穿的那些老气横秋的衣服不知要标致多少倍,当然如此好的料子,想必也值价不菲,明显是京中绣坊的东西。她还垂着双髻,嘴唇涂的血红,眉毛画的浓黑两道,低眉悄眼觑视着本身。
苏氏向前几步挥了帕子道:“母亲这话说的,媳妇也不过是想要叫她们贡献您,怕贞玉走了您身边孤寂。”
钟氏伸手,贞秀赶紧过来扶了,两人一并走入餐厅。苏氏与贞媛贞书几个也一并跟了出去,仍站在边上服侍着。
宋岸嵘站起来要与她对吵,赵和忙拦下轻声道:“本日头一回开张,大师和蔼生财,和蔼生财。”
钟氏对这些庶子虽无情分也无仇恨,不然不成能分他们到乡间去作财主。当下淡淡言道:“虽太巧了些,也算万幸。”
她先唤了宋岸嵘与赵和两个出去用饭,这才拿盘子端了几碗饭上楼。现在不过一间屋子罢了,摆布皆是床。苏氏趴在床上还是不断哭着,贞媛坐在一旁软言慰劝。
本来贞玉急巴巴的叫贞秀进京,是为了这个。只是窦可鸣想要的是贞媛,这会去了个贞秀,他怎会情愿。
他们苦寻一月不足,才寻得东市上一间背街的小店铺。因先前亦是开装裱铺的,内里大置布局倒还过得去。唯赁费太高,要四万银子之巨,月租倒还合当,一月不过二十两银子。
他俩本是怨偶,在徽县时因一个在内一个在外,倒还好些。现在挤在这狭小店铺中,朝夕相磨,相互更增了怨意。
钟氏道:“她情愿何为么就何为么,我有甚么嫌怪?只当初是贞玉叫她来的,现在贞玉已嫁,我向来爱清净不爱人多,现在你们既已来了,原将她带归去吧。”
贞书劝道:“本日初初开张,买卖人讲究个和蔼生财。娘就算有天大的事情也不该去滋扰父亲的。”
贞媛皱眉道:“娘说方才她到边上的黄氏绣坊里去看料子,听内里有人传言说,荣妃娘家府上的二女人贞玉出嫁,四女人自荐作妾,到了北顺侯府,给那侯府五公子给赶出来了。”
苏氏听了这话更气,恨恨道:“贞秀毕竟也是你一母胎衣的姊妹,她现在出了如许大的事情,你竟无事人一样,还劝我不要心急。”
苏氏心中的都城是朱门大户,是仆婢成群,是鲜衣怒马衬着满院春花,而不是挤在这狭小的天井中望头上那抹灰蒙蒙的天。她焦心的提裙站了半晌,为不孤负好轻换衣装起来的一身好衣服,遂携了贞怡两个出去逛那隔壁的绣庄银楼。
她又回身对贞媛几个道:“瞧瞧你mm,多大的孝心,你们凡是能比得一二,老祖宗也叫你们跟前常起常居服侍着。”
贞书道:“若侯府不容,她也左不过回了府里。就算丢点皮面也是她自找的,莫非能缺了吃穿?”
钟氏与苏氏皆微微变了神采,就听贞秀又笑言道:“老祖宗是菩萨,我就是那身边伏侍的童女。老祖宗是佛祖,我就是那案下一只要佛心的老鼠。老祖宗如果王母娘娘,我甘心日日在前面替您掌着扇子。”
待几幅画作裱画,便挂在店中作样揭示,专待人客上门。
一楼内间一张大案,是上一户在此开铺的铺主所遗之物,虽因年久枯燥,开裂非常严峻,但仍能姑息利用。除此以外,裁板、裁刀、揭画起子、排笔及各式棕刷,林林总总,皆是新购。待将锦绫、宣纸、剧头条、六合杆等物一并置齐,赵和便拿宋岸嵘收藏的几幅画作来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