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说着话往内里走去,电车站台处恰好他们的电车要开走,两人要紧赶畴昔,还是他跑在前面上了车,又伸手来拉她把她拉上车去,他一向拉着她手往车厢内里走,寻到位子让她坐了才安稳下来,这一下仓猝得,他缓了口气方才在她中间坐下。风吹出去吹起她的头发在脸上乱拂,她心神不宁,红了脸,低头玩弄了几动手里的花,又抬脸望着另一侧笑了。她背过身去侧脸看窗外,持着花的手臂支在车窗上微微探出去,轻风拂过,这已然是开往暮春的电车……他在身后叫她,拿了一个用红绳串好的护身符,他说那天陪他母亲去烧香,替她也求了一个,松松地系在她手腕,小巧敬爱如一粒红豆。她笑了,说前几天刚发了寒热,他这下便给她护身符,倒是巧。他因又问她是否好些了,如是的话应好好歇息,明天实不该出来。她拿花打他,斜眼睨他,笑说早好了。他便也笑了。
傍晚和两个姐妹搭伙去食堂打了饭,返来不想酱油渍子沾到了一件洁净的围单上,内里两件还没干,这件真是洗也不是,不洗也不是,烦躁透顶。她胡乱地扒拉了几口索然有趣的饭菜,便洗了饭盒,不管不顾地撑了伞出门去了。
这也是他第一次喊她名字,却让她如此心神不宁。
又是下了一夜的雨,沙沙的雨声响在睡梦中,发着寒热的脑筋做的梦繁复混乱,有她的畴前,也有他,梦比实际赤裸断交,也比实际深切,爱恨都是穷尽了毕生的力量,如台上的戏,唱得人九死平生,几世循环,浑浑噩噩当中好似已过千年,醒来却还未收到他的复书。
她剪了短发,也洗了围单帽子,阴沉的风吹散覆盖了好久的霉气味,她像重生了一样蹲在走廊地上绞围单上的水,昂首眯眼看阴沉的天空,这里竟另有燕子飞来做巢,屋檐下飞进飞出,呢喃细语,好不热烈。
午后火车站内里人并未几,闲散的有几人在走动扳谈,或打盹等候,她也寻了个位置坐定,闲闲地把玩起刚买的两朵栀子花。这里有风,带着悠远处青草的气味吹拂穿越过她的头发,她抬起脸望着火车将要来的方向,眯眼看那边的行人,忆起初春曾单身踏过这里,现在倒已坐在此处等候一个倾慕的人了,这之间光阴不短不长,却也暖和清澈。
“好久不见……”他低声说,她眼一垂,那电灯光把本来就长而卷翘的睫毛拉长了影子扑在脸上,忽闪忽闪格外动听,“下雨天出来太费事……”她言不由衷,手指甲在柜台玻璃上嘶嘶刮着。他笑着回身去拿阿谁试尝的碎糕饼盘子,“尝尝新做的这些点心,都是不错的……”他这话仿佛不但是对她才讲的,却也是低声的,她拈了一块也何尝出好来,眉头舒展,手指弹着沾上的碎屑。他见状收回了盘子盖好盖子,笑望着别处却跟她说着话,“我给你做桂花糕……”“谁要!……”她不屑地看了他一眼,又埋头悄悄笑开了,伸手拿过他手里的盘子,自开了来吃,一边斜眼看他,笑。她一下吃到了一块有葡萄干的碎糕,竟也蛮好吃的,便举起手里剩的半块来径直问他,“你做的?”“你如何晓得?”他有点猎奇,她鼻子里轻哼了一声却并不说,只是让他给称了些这款有葡萄干的。
本年的雨季仿佛特别冗长,衣物老也晾不干,永久都是阴冷带潮的,穿在身上哪都不适意。她坐在窗口,看内里无聊的统统,内心烦躁。厥后便萌发了给他“写信”的设法,实在她也就是比来学了一些字,一时手痒,想写写,也决然不敢真给他写信,如若真给他写信,她也写不出来,不是识字多少的题目,而是之于他和她,她底子不会用笔表达,一些设法就连写出来都觉难为情给本身看。她想胡乱练练笔,却始终写不出一个字,仿佛统统字都与他有关一样,怕一写出来便是一张他的脸跃然纸上,叫人难为情。终究还是一字未写,尤觉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