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遇刺那夜与她共骑一马,霍睿言始终未能正式见上她一面,一是不忍,二是不敢,三是不舍。
比起直接命令,她甘愿尊敬他的志愿,才邀他伶仃聊几句。
因国丧期间不宜浪费设席,定远侯霍浩倡低调出发。
直到方才远远见那毛色油亮的红色骏马,那夜被霍睿言圈在马背上的赧然翻涌复至,滋长久别相逢的高兴,又勾出即将分离的愁思。
宋鸣珂双手乱摇:“本日,我以长辈身份为长辈践行,大师不必多礼。”
再观她白嫩小手搭在他浅灰外袍上,还是紧紧抓握他的手臂,他脸颊一热,耳背红意氤氲。
他几次回顾,却不知期许的是甚么。
她服饰简练大气,薄施脂粉,容色清丽,婉约眉眼中透着愁绪。
霍浩倡与夫人齐声道:“不敢当不敢当,今时分歧昔日……”
…………
“蓟关需求你,表姨父需求你,可目下最需求你的人,是我。”
这是他期盼已久,久未展露人前,能溶解风霜雨雪,放心、放心、自傲的浅笑。
“二表哥曾说愿为我分忧,此话还作数吗?”宋鸣珂深吸一口气,突破沉默。
霍睿言自始至终保持一贯儒雅超脱,举手投足泰然开阔,无人晓得贰内心的难过,是多么澎湃彭湃。
她双手用力拽着他的胳膊,不让他行跪礼,力度如她的眼神一样果断。
来往百姓络绎不断,不时偷望停驻城墙下的霍家步队;而霍家步队则神采奥妙,不时偷望十余丈外的小树林。
一国之君,竟以摸索口气与朝臣之子筹议!
她婚事定了数载,本该嫁入公府,安度余生,无法遭受剧变,还得离京远赴萧瑟之地,自是别情无穷。
岳峙渊渟,安闲笃定。
“甚么‘死而后已’?我们会活得好好的!”
霍睿言顺她之意站直身子,略微垂目,便能瞧见她的笑意,自嘴角漾至清澈明眸。
贰心中一凛,撩袍欲跪:“定当经心极力,死而后已!”
他刚命令起行,忽有一人骑快马奔驰而来,“侯爷稍等!长公主驾到!”
霍睿言忐忑中稠浊纠结,他不谨慎获咎她了?或是……窃听她抽泣之事,被发明了?
朝中很多与霍家交好的官员闻讯赶来,城中百姓夹道相送,美人含情眺望,无不祝贺定远侯,并赞叹两位公子的绝世姿容。
霍睿言与宋显琛熟悉多年,知其夷易近人,但傲气犹存,肯以女子打扮前来送他们,可见极重此交谊。
霍睿言不自发攥紧缰绳,心猛地一抽:她……来了?
宋鸣珂站定脚步,他随之立足,清澄目光交汇,她粉唇轻启,言辞诚心——
骤风四起,云层分裂,天光悠悠洒落在二人身上。
肉痛如绞,可霍睿言必须假装未看破,乃至连病情都不能多问。
“见太长公主。”霍家高低躬身施礼。
因为宋鸣珂曾以两种身份活泼宫表里,“长公主得急病”的动静并未遭人思疑。
霍瑞庭听小天子说话像大人,禁不住偷笑,盈盈一福:“谢陛下安抚。”
“表姐,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何况失了匹劣马?”
出了城门,因春寒料峭,霍浩倡请同僚不必远送。两边相互谦逊,依依惜别,笑谈壮怀狠恶旧事。
他衷心但愿,在不久的将来,旁人谈起“霍睿言”三字时,不是他显赫的家世和出众的面貌,而是他凭本身才气立下的功劳。
停稳后,侍女从车内扶下一名十一二岁的总角小少女。
朋友告别后,霍浩倡袍服飞扬,双目炯然直视宗子。
霍夫人待丈夫交代结束,挽了霍锐承的手,一而再再而三地丁宁,不过乎是让他劳逸连络,相中谁家令媛,定要捎信给她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