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话的时候,馆外的街上起了一阵喧闹声。只听仆人阿方道:“郭老三,本日怎来得这么早?”
海盐县城中的糊口比雒阳落拓很多,就连客舍也要到巳时以后才开门,并不像雒阳那样在城门开启以后就急着迎客。
“最好便是那连珠卷草纹的。”容氏嗑着瓜子,“现在在钱唐,一尺上好的花绡卖到了三百钱,还要涨。”
“为何?”世人问。
听到他的声音,正叽叽喳喳说着话的女子们俄然温馨下来,眼睛都往内里瞥去。
容氏道:“我昨日去的时候,见县府中的人都神采仓促的,县长家的仆妇与我闲谈时,说是朝廷来了个新任的司盐校尉,迩来正四周督查盐政,严得很,盐官那边就有好几个县官府吏因得牵涉私盐之事被拿问了。你们想,县长常日里吃穿用度这般风雅,定然是有很多好处,若被细查起来,怎躲得过?”
我走到郭维的几辆马车前看了看,如他所言,这些渔获公然不错,新奇肥大,模样生猛。我让厨子老姜来挑了,将看得好的鱼虾都要了去。
寒食节,家家户户都禁火,而内里客舍食肆里的菜肴则会变得好卖起来。万安馆的各色寒食小点在海盐县是出了名的,每到寒食节,乃是一大进项。故而我将万安馆买下的时候,宁肯再多加点钱,也要将老姜等人留下来。
夜色渐深,小莺分开以后, 已颠末端人定。
这两年来,我固然仍会经常牵挂公子,但我一向对峙隐姓埋名。我不晓得公子有没有找过我,但我一贯谨慎地埋没踪迹,料他就算故意找,也无处可寻。
本来如此。
“我前两日去了余姚,你们可知那边的妇人穿甚么?”住在四周的容氏是个裁缝,最喜好每日一早过来与阿香闲谈,只听她说,“那边的妇人,现在最绢衣外在穿一件花绡做的半袖。披在上面若隐若现的,甚是都雅。”
我将头发随便地绾起, 走回阁房,却感觉无甚睡意。翻了一会书以后, 我将目光瞥向中间的柜子, 走畴昔,将它翻开。
世人亦跟着叹,有人道:“我记得客岁寒食,县长从钱唐包了好几艘大船,在上面赏曲宴客,一起逆流显摆,好不风景。不知本年,他家又有甚游乐?”
他们仿佛不晓得,这天下的大半兵马仍把握在各宗室郡国以及州郡手中,此中还算上藩王们养的私兵。天子就算再尽力搀扶士人,也不过聊为制衡。且颠末先前庞氏的诸多例外拉拢之举,宗室的权势得以趁乱扩大,东平王、赵王、会稽王等,皆在朝中担负要职。
郭维笑嘻嘻道:“自当如此,万安馆与我家但是老主顾。容嫂府上如果每月与我买个几百上千斤,我也每日先送容嫂府上。”
那日,公子问我将来如何寻我,而我敷衍了一番那些甚么若真可同路自会再碰到之类的大话。公子该当晓得我是在对付他,但他并未辩驳我,逼着我顺服他的意义。我晓得公子或许会真的寻我,但我仍然以为,我和他是分歧的人,我们有分歧的路。
按公子的脾气,他也许也甚是烦恼吧?
不久,一个高大健壮的青年走出去,一边用巾帕擦着脖子上的汗,一边冲我笑了笑,“倪夫人,今晨刚有几船渔获从舟山拉返来,又肥又鲜。他们本来想把船划到余姚去,我说那如何使得,霓夫人还等着,故而先挑了好的先拉了来,待夫人挑过以后再卖与别人。”
容氏闻言,笑骂:“油嘴滑舌,你是跟你大哥学坏了。”
我沉吟,问:“可知那新任司盐校尉是何名姓?”
而现在我独一担忧的,则是他升得太快。
皇后说过,在天子的眼中,统统人都是天子的棋子。这话不假。过河拆桥,卸磨杀驴,天子每隔一阵子便要干上一次,可谓得心应手。如果有朝一日,朝廷和宗室之间的抵触终究发作,恐怕现在越是风景的人,便越会被早早推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