拔步床上,萧娴翻了个身,似是在说梦话,模恍惚糊的,谢筝也没听明白。
“韩佑霖一向在旧都读书,特特为了八娘出嫁返来。那日外头鞭炮震天,喜娘催嫁,他背着八娘上轿,一身绯衣,我当时就想啊,这世上如何会有这么都雅的人呢,我们之前笑那些掷果盈车的人,可直到见了他,我才晓得,若我手上有一颗果子,我也必然朝他掷畴昔。”
都不是的。
只是,与其说是踌躇,不如说是彷徨。
谢筝还记得那封信,萧娴洋洋洒洒写了很多,那些喜好和无法从浣花笺上跃但是出,落在谢筝心头,沉甸甸的。
因着这层干系,萧柏在明州上任以后,萧娴与韩家的女人们常常来往。
韩佑霖在明州住了三个多月,被韩十娘、十一娘央着一道游船、赴诗会。
本日俄然冒出的心机,谢筝晓得那是“喜好”,但还是叫她苍茫。
萧娴神采自如地点了点头:“对呀,真真都雅,看到他的第一眼就心动了,然后才是他的诗、他的笑、他的其他各种……
是他暖和的度量,是他细心地让松烟替她筹办鞋子足衣,是阿谁月夜坐在水边的身影……
谢筝哑然发笑。
谢筝东一句西一句的,萧娴也没打断她,直到谢筝说完了,她才支着腮帮子问她:“你在踌躇甚么?”
贩子百姓把这案子当作茶余饭后的谈资,御书房里,圣上看完檀卷,狠狠摔了茶盏。
萧娴太懂她了,一下子就看破了她的心机。
再展开眼睛时,天涯模糊吐了鱼肚白。
萧娴弯着眼笑了。
只是当时的她不懂罢了。
人生境遇,当真是一言难尽。
女人家说话,说到哪儿就算哪儿。
案子结了,这一日谢筝不消出府,陪着萧娴打叶子牌。
一桩桩,一样样的。
这一夜,谢筝睡得并不结壮。
“最后时,喜好他长得都雅?”谢筝问道。
“他写诗时,我们就在不远处的亭子里,我一眼就瞧见了他,他的手指骨节不较着,颀长的,握笔的模样很都雅,明州山川如画,他就像融在了那幅画里一样……
是那块红玉。
吹灯时,已经二更过半了。
她的那份倾慕之心,在晓得对方早已订婚时就无疾而结束,她感慨过,也放下了,此时能给谢筝一些点拨,也算是不白费了当时酸甜苦涩、五味俱全的表情了。
回到都城的那天,在傅老太太的院子外头,他腰间的红玉在她的心上刻下了第一笔。
萧娴轻哼,嗔道:“他就一心跟我抢人了,我与你说,便是应了他,也该由他自个儿去揣摩个别例,想不出来,就叫外头说他往表妹院子里伸手吧。不准心软了,归正我想不出来,你也不准想了。”
情感大起大落,又驰驱一整日,与萧娴说到了深夜,原觉得能一觉睡到大天亮,哪晓得隔上几刻钟就醒一回,一夜下来,反倒是更加怠倦了。
我送了十娘一些母亲捎来的茶叶,十娘说他爱茶,请了他来尝,他亲手煮茶,热气氤氲,眉眼温润极了……
萧娴没多少睡意,便当真听谢筝说话。
“萧姐姐,”谢筝的下颚抵着引枕,凤眼望着萧娴,歪着脑袋问,“与我说申明州城韩家十四郎吧。”
订婚那年,谢筝不过九岁,只晓得要与萧姐姐的表兄议亲,那人眼睛都雅,个头没比她高多少,旁的事情,她涓滴不懂。
她又闭着眼睛躺了会儿,直到院子里的丫环婆子们都起家了,这才趿了鞋子起来。
萧娴对谢筝的这一说法哭笑不得,复书时写了那句“相逢已晚,你又何必惦记”,也恰是这一句,最后成了谢筝不满婚约的“证据”。
“我第一次见到他时,是韩家八娘出阁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