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太傅名满朝野,府中衣食住行不僭越,却也邃密,苏润卿平素吃惯了那些,对农家做的窝窝反倒是更有兴趣,伸手拿了个咬了,皱眉道:“有些怪,勉强还能吃。”
陆毓衍没有苏润卿讲究,出远门时,夜宿林中,饼子馒头之类的也吃惯了,接过一个窝窝掂了掂,道:“就这么几个,还不敷松烟和留影填肚子的,我们再多分两个,他们就挨饿了。”
“早跟你们说了,兔子急了还咬人,一个小不点,一顿能吃几口?非要扔去山里,出事了吧?现在人不见了,还去哪儿找她要银子?”
“看来这几个月间,她一向都有住处,有吃食。”陆毓衍沉声道。
陆毓衍没有说话,一手背着站在树荫当中,低垂着视线,长长睫毛在眼下映出弧形暗影,愈发窥不见眸中情感,另一手抚着腰间红玉,行动随便,似是他思虑时的小行动。
听他这么一说,谢筝也有些明白了。
谢筝发笑,道了声谢,取了一块尝了。
“当时有猜过,是不是行凶之人动过炉灶,眼下看,只怕是她在庵堂里住过一些日子,直到阿谁被害的妇人来拜佛,她行凶以后才仓促分开。”陆毓衍道。
话在嗓子眼里转了转,松烟几乎叫窝窝给噎着,眸子子悄悄暗瞥了谢筝一眼,又瞄了瞄逾轮。
苏润卿风雅地点头:“对,我们府里的厨房,做别的都马草率虎,就点心做得好,不是我自卖自夸,殿下吃过都说好的。”
陆毓衍又和他们说了埋头庵里的环境。
松烟吃不准了,莫不是他猜错了?按说他这么机警地让阿黛女人吃些好的,免得咽干巴巴的窝窝,自家爷该赞成才是,如何没半点儿反应?
庵堂断了香火有小半年了,陆毓衍前几日去探查过,大殿、配房、厨房里都乱糟糟的,一副破败模样,厨房外堆了些受潮的柴火,看灶底的状况,又像是半个月间有人烧过火的模样。
留影身上带了很多干粮,都是府里厨房做的点心,非常适口。
埋头庵是在宁国寺之前,最后报上来的一处案发之地。
“如何不奇怪!你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隔壁那几家,一年也就用个1、二两银子,摊到每个月,才一两百铜板,半吊钱但是有五百文呐,你短长,你下山去做活,不求多的,一个月拿返来三四百个铜板,老娘就把你们一家子服侍得舒舒坦坦的。”
才你来我往了几句,到底是充公住脾气,嗓门抬上来,又响起了东西打翻的声音。
松烟见谢筝吃了,又偷偷去看陆毓衍神采。
“就她那一个月拿返来的半吊钱,你还奇怪上了?”
谢筝摇了点头,把从妇人那边探听来的罗家事情一一讲了:“那嫂子也说,罗妇人没了踪迹,不晓得去那里了。”
谢筝尝了米糕,又尝了团子,果然是配得上苏润卿的这番“自卖自夸”,苦涩不腻。
松烟刚要摆手说“主子没那么金贵也不饿”,就见留影从顿时取了乌黑镶金的食盒,翻开盖子,里头装了很多米糕、团子,这东西绵软,一起颠簸来,也不会像绿豆糕之类的散开。
窝窝还是米糕,谢筝倒不在乎,她都跟野狗抢过吃食,窝窝又不是馊了,不至于吃不下去,只是她最喜好咀嚼各种好吃的,见那食盒里的点心模样都雅,不由也有些心动。
谢筝和苏润卿看在眼中,都噤了声,没有催促他。
松烟苦闷,他跟在陆毓衍身边好几年了,自家爷的心机,他就没几次摸透过。
他等苏润卿拿了一个团子后,开口道:“阿黛女人,你就别吃硬邦邦的窝窝了,吃米糕吧,苏府的点心做得可好了。”
今儿个破天荒了,把逾轮借给了阿黛女人,这就太奇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