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逢三五便团聚,满把晴光护玉栏.
假作真时真亦假,有为有处有还无。
天上一轮才捧出,人间万姓抬头看.
丫环倒发了个怔,自思这官好面善,倒象在那边见过的.因而进入房中,也就丢过不在心上.至晚间,正待安息之时,忽听一片声打的门响,很多人乱嚷,说:“本府太爷差人来传人问话。”
士隐慌的忙起家赔罪道:“恕诳驾之罪,略坐,弟即来陪。”
雨村听了,并不推让,便笑道:“既蒙厚爱,何敢拂此美意。”
雨村此时已有七八分酒意,狂兴不由,乃对月寓怀,标语一绝云:
士隐本是有宿慧的,一闻此言,心中早已彻悟.因笑道:“且住!待我将你这《好了歌》解注出来何如?“
自前岁来此,又淹蹇住了,暂寄庙中安身,每日卖字作文为生,故士隐常与他交代。
二仙笑道:“此乃玄机不成预泄者.到当时不要忘我二人,便可跳出火坑矣。”
那僧笑道:“此事说来好笑,竟是千古未闻的罕事.只因西方灵河岸上三生石畔,有绛珠草一株,时有赤瑕宫神瑛酒保,日以甘露灌溉,这绛珠草始得久延光阴.厥后既受六合精华,复得雨露滋养,遂得脱却草胎木质,得换人形,仅修成个女体,整天游于离恨天外,饥则食蜜青果为膳,渴则饮灌愁海水为汤.只因尚未酬谢灌溉之德,故其五内便郁结着一段缠绵不尽之意.恰克日这神瑛酒保凡心偶炽,乘此昌明承平朝世,意欲下凡造历幻缘,已在警幻仙子案前挂了号.警幻亦曾问及,灌溉之情未偿,趁此倒可告终的。
士隐便说一声“走罢!“
方欲出去时,只见从那边来了一僧一道:那僧则癞头跣脚,那道则跛足蓬头,疯疯颠癫,华侈谈笑而至。
这丫环忙回身躲避,心下乃想:“此人生的如许雄浑,却又如许褴褛,想他定是我家仆人常说的甚么贾雨村了,每成心帮忙周济,只是没甚机遇.我家并无如许贫窘亲朋,想定是此人无疑了.怪道又说他必非久困之人。”
当时街坊上家家箫管,户户弦歌,当头一轮明月,飞彩凝辉,二人愈添豪兴,酒到杯干。
只听道人问道:“你携了这蠢物,意欲何往?“
那僧道:“正合吾意,你且同我到警幻仙子宫中,将蠢物交割清楚,待这一干风骚孽鬼来世已完,你我再去.现在虽已有一半落尘,然犹未选集。”
自顾风前影,谁堪月下俦?
如此想来,不免又转头两次.雨村见他回了头,便自为这女子心中成心于他,便狂喜不尽,自为此女子必是个巨眼豪杰,风尘中之知己也.一时小童出去,雨村探听得前面留饭,不成久待,遂从夹道中自便出门去了。
士隐听了,便迎上来道:“你满口说些甚么?只闻声些`好-`了-`好-`了-.
“我也陪你!”
士隐意欲也跟了畴昔,方举步时,忽听一声轰隆,有若山崩地陷。士隐大呼一声,定睛一看,只见骄阳炎炎,芭蕉冉冉,所梦之事便忘了大半。
这士隐正痴想,忽见隔壁葫芦庙内借居的一个穷儒-姓贾名化,表字时飞,别号雨村者走了出来。
士隐笑道:“彻夜中秋,俗谓`团聚之节-,想尊兄旅寄僧房,不无寥寂之感,故特具小酌,邀兄到敝斋一饮,不知可纳芹意否?“
惯养娇生笑你痴,菱花空对雪澌澌.
好防佳节元宵后,便是烟消火灭时.
道人笑道:“你解,你解。”
玉在中求善价,钗于奁内待时飞.
今见半子这等狼狈而来,心中便有些不乐.幸而士隐另有折变地步的银子未曾用完,拿出来托他随分就价薄置些须房地,为后日衣食之计.那封肃便半哄半赚,些须与他些薄田朽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