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七娘看了一眼乳媪,一样抬高着声:“你又不是不知,阿娘待姜姬原就密切,姜姬病故,十一妹又受姚姬颇多苛虐,又这般年小,耶娘多疼她一些也是道理当中,可不能抱怨。”说完倒是垂下眼睑,手指有下没下卷绕腰间佩玉系缨。
哪知柳九娘却浑不介怀:“是我十一妹,你这表兄可不能欺负她,不然我可得奉告舅母。”
萧府几个小娘子倒是并不熟谙姜姬,心下迷惑着姑母为何带个庶女来家,仿佛祖母还是出于至心垂怜,赛过自家几个庶出姐妹,固然猎奇,但并不肯如何理睬十一娘,嫡女们自有矜持,平常是不肯与庶女过量靠近的。
提起长女,董夫人又再蹙眉:“我如何没去唤她,哪知那边回应,却称又有不适,竟是不能返来。”
周人多信佛道,而因为萧九郎渐入自发蒙时就显出与众分歧天赋,特别被家中亲长看重,这位琅济真人又与邙山凌虚子师承同门,也是申明远扬,只这些年来四周云游居无定处,故而让很多信徒不得求访,不想这回却可巧在上洛张府投止,被张氏遇个正着,当然不会放过机遇。
萧氏不由担忧:“阿姐旧年出产非常伤害,养了数月才有转机,如何这时又觉不适?”
“待过上几日没有动静,我再遣人去扣问。”董夫人却又严厉了语气:“你不需担忧你阿姐,好歹她膝下已有三个亲出子嗣了,倒是你,柳家子嗣本就薄弱,你也不如何上心,九丫头都七岁了,这么些年,如何你竟没有半点消息?眼下均宜添了庶宗子,莫非你就半点不担忧那白氏将来有亲子撑腰,你反而没个倚仗?”
十一娘心下非常怨念——好轻易弥补了柳少卿厚此薄彼的遗祸,却又被这小孩儿操纵来刺激九娘!
萧氏便问:“但是有何不当?”
这话说得,啥叫何时那边新添?十一娘也忍不住暗讽归去:“我才从江南归京,也是首回拜见外祖亲长,虽未曾传闻过表兄,却也知是本身不及见地,表兄本来存在,并非不知何时那边新添。”
萧九郎比不过伶牙俐齿,却也没有烦恼,只仍旧不平:“你我本是同年同月同日同时生辰,有何证明比我年长?”
“难怪圣贤有言,唯女子与小报酬难养也,我只不过问一句,就被诽谤欺负,九娘岂不是挑衅是非?”
十一娘不知来者何人,当然只看不语,闻声柳九娘毫不客气驳讽归去:“我道是哪家野小子私闯民宅,本来是九弟,九弟想来是被神童名声所累,不得不用心于诗赋,年纪小小竟然就目昏弱视。”
柳九娘特别摩拳擦掌,好轻易盼得轮到她替位,可惜时运不佳,掷骰频频掉队,不久便败下阵来,不免大为懊丧,十一娘趁此机会主动奉迎,牵住九姐的手:“我陪九姐去折花。”一副灵巧模样。
“阿娘真是,好轻易带我们回一趟外祖家中,何故还带着十一妹,她是姜姬所生,又非阿娘亲出……阿耶畴前待我俩是多心疼,这一年间忽就不睬不睬,唯独对十一妹慈爱,我便罢了,自小与阿耶别离,阿姐倒是随去江南,如何会也被阿耶冷淡?”
萧九郎无言以对,只好窜改话题:“你中间这小丫头是谁?”打量两眼,又露齿一笑:“可比你幼时水灵惹人爱好。”
柳九娘撇嘴一笑:“非也非也,不是我误认,是不敢信赖外祖家中有这般无礼后辈。九弟,都说你有过目不忘之天赋,如何却总不记得我比你年长,莫非不但不是过目不忘,反而记性欠佳?”
这是在往萧府途中,因为十一娘与萧氏同乘之故,不得不与长姐乘一辆牛车跟从在后的柳九娘趁着随车仆妪不留意,小声咬着柳七娘的耳朵抱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