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允年抹了一把眼睛,沉声问,“哪儿来的?”
“天悦说的是,大老爷,睿儿也是一片孝心。”闵夫人这半日又是心疼又是急,真真是不知该如何为儿子开解。眼看着老太太就是不几日的事,怎的还要寻上来淌这个浑水?齐家个个顶着孝子贤孙的名儿,凡是有个好歹如何能饶得了他?“都为的是老太太,睿儿寻医找药,也是心急。”
“能治病?你怎的晓得他能治病?凭他一张嘴说?”都跟你是普通混世的人物不成?!阮夫人噎了一下,硬是把背面半句咽了归去。
“不成如何?出了事谁担着?”阮夫人瞪着她怒道,“你又哪个眼睛瞧见我们内心的数?白叟福寿都有定命,后代但尽人事,怎敢做这赌命的活动?老太太的身子本就有陈年旧疾,现在每日有药,多多极少总能出来一点,渐渐缓过来也未可知,怎敢不明就理、胡乱寻医就药?一旦有失,早去了,后代子孙如何担待得起!”
“他又不是神仙。”齐天睿头都不抬,尽管服侍那小老儿,“哪来的实足掌控。”
“是!”
“听你这么说,是有实足的掌控?”天佑讥道。
老太太的卧房绵帘紧掩,堂屋上一世人,一边是阮夫人,一边是齐天睿和闵夫人,方姨娘带着小儿子天旭夹在中间,不知所向。世人身后的太师椅上一团东西入眼,定睛瞧,与其说是坐着倒不如说是伸直着一个干瘪如柴的小老儿,一顶斗笠褴褛不堪、毡片儿似地扣在头上,又破又旧的和尚袍子早已污得瞧不出色彩,一双草鞋赤着脚,粗筋黑甲,的确不堪入目。现在这小老儿似与堂上全无干系,端着白玉瓷碗咂咂地嘬着茶,热气熏得眉毛胡子湿哒哒的粘在脸上,鄙陋至极,莫说佛气,便是一点端庄人气都不见!
“天睿!”天佑抵喝一声正要拉齐天睿,不想却被齐允寿悄悄拦了。
这一起,齐允寿内心火烧火燎。二弟允康家的这位小侄天睿打小就是个肇事的猴子,家学里的徒弟被他气走无数,便是圣典经籍在手也能把出一副浪荡的模样!一府高低的确是无孔不入,折腾得神鬼皆愁!想来当年二弟亦是忍无可忍,毕竟在官中统管江南乡试,是一众墨客的父母,如果本身的儿子都不学无术,如何服人?只是,千不该万不该将他撵出门去,本来在府中好歹有束缚,这一出去,竟似放虎归山,不几年便名声大噪。齐允寿自认并非狷介不屑商贾,只是典当与古玩,此等肆人之奢欲与苦困行“辩”“诈”之术,怎该是读书人家后辈当为的?二弟放手而去却恰好把这小爷招了返来,现在落在他肩头,如何抵挡得住?
一家子再不睦和总还顾着大师的面子,虽说偌大的齐府几年前便由阮夫人当家,严肃自是,可常日里隔着房又有老太太在,遂与西院二房向来都在面子上铺得平平整整、多有照顾,便是妯娌不亲也断不会去招惹齐天睿。这一听竟是语不择言,甚而有些气急废弛,让门外的三个男人不由得三步并作两步从速进了门。
“齐家颜面?”齐天睿嘲笑,“那是大哥你的颜面,你要如何涂如何抹,关我甚事?我只瞧得见面前,面前老祖宗命在朝夕,担搁不起!”说着,齐天睿目光巡向统统人,“今儿我把话撂下,让我医,还则罢了;不让医,马上举官报案!一告扶养出缺,二告匿病不医,三告违逆不孝!我齐天睿作陪到底!”
“请医??”阮夫人喝道,“医在那边?金陵城挂了名号的郎中药家我们哪位没请到?你不见踪迹不得知倒罢了,现在竟是从外头捡了这么个肮脏之人来现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