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天然,公主固然放心。”
高暧定定神,悄悄念了两声佛号,便越众而出,对着台阶上面乌压压的人群朗声道:“诸位父老,云和虽是夏国公主,可也有一半算是夷疆人,毫不会戏言相欺。当年我母妃在宫中乡情难忘,最念着的便是夷疆的山山川水,以是当我出世时,母妃便在我肩头纹了一朵茶花,以示不忘故乡。还曾说,若今后再有孩儿,都会在肩头纹这图样。可方才他衣衫被扯开时,肩头却没半点纹绣,不是假的又是甚么?”
……
高暧讷讷听完,骇怪不已,还未尽了然,徐少卿却已松了手,脚下一纵,蹿出了窗外,眨眼间便消逝得无隐无踪。
靠西墙正中的位子上,端坐着一名穿夷装的少年,约莫十四五岁年纪。
“夷疆之乱的内幕,臣这两日查出些端倪,已有了定计,还望公主在内侧应,助臣一臂之力,稍后如有人传见,便如此这般说……”
高暧却似视而未见,直指那少年道:“你不是我弟弟,你是假的,你是假的!”
时候一到,身着巫傩服饰的祭司手持松木节杖登上高台,洒酒起舞,又命台下的兵士宰杀白马青牛祭天……
那边早堆起了三层土台,巍巍的立着,约有两丈来高。
他转转头,狠狠瞪着高暧,虽未明说,但那警告之意却溢于言表。
高暧只瞧了一眼,目光便像定住了似的,再也游移不开。
高暧点头谢道:“多承大清平诚意相待,足感美意。”
仇率尹目光蓦地亮了起来,身子向前倾了倾。
几名夷女会心,上前围着她,悄悄扯开衣衫,暴露肩头,公然见有一朵胭脂色的山茶斑纹绣,缀在那粉白的肌肤上,煞是夺目。
“嘘。”
她悄悄吁了口气,心中光荣徐少卿拿捏得分毫不差,若换作是旁人,只怕早就被知觉了。
她不由着了慌,低低地惊呼着,颦眉暗想,此人明显是个奴婢家,怎的老是没个高低,都这般情势了,还是如此毫无顾忌。
那少年辩论着,却没人瞧他,统统的目光全都移到了高暧身上。
“大清平不必如此疾言厉色,我据实相告,绝无半句虚言。当初我母妃的确诞育过男婴,只可惜未及一日便短命了,夏国宫中内档有确实记录,以是我很早就在思疑,那孩子如何能够还好端端的活到现在?实在这茶花是母妃据着她肩头的纹绣刺的,诸位若还不信,能够去问我外公,便知真假。”
高暧像是有些无法的点点头,瞥了坐在正座上一向呆呆不语的少年,带着几分求恳的模样道:“大清平可否容我……容我同自家兄弟说几句话?”
那些头人相互望了望,此中一人便也操着声音的中原话问道:“公主说大舍诏是假的,可有真凭实据?”
高暧从他的神情和话里话外已瞧出了些端倪,当下也不明言,便问道:“既是已经决定了,那还要与我商讨甚么?”
“慢着,我们夷疆人最重信义,口说无凭,明日公主须当着大舍诏和全城部族老幼的面歃血赌咒,毫不食言。”
那中年人挑着两条垂眉,说的竟是中原话,但语音不正,让那带着些沙哑的调子显得阴测测的,听在耳中极不舒畅。
这话带着几清楚知故问的意味,那人脸上顿时一变,沉声道:“‘大舍诏’便是你们中原人说的王!鄙人仇率尹,是大舍诏钦封的清平九赞官,总管军政民事。”言罢学着中原礼节,微一拱手,神态倨傲。
仇率尹转着双目,仿佛瞧出了甚么,但他见机得快,先是用夷语叽里咕噜说了几句,一队兵士立即突入人群搜索起来。
她顿时心头一热,举目朝四下里望,却仍不见他的影子,不免有些焦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