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吁口气,强压着心头的打动,直直地立在原地,目光定在不远处那扇半启的雕花轩窗上,怔怔入迷。
“回厂督大人,公主不过落水吃惊,身子侵了些阴寒之气,无甚大碍,只要服几副药,好生疗养调度,不日便可病愈。”
那内侍喘着粗气,孔殷火燎地叫着,两下里一哄,争闹声顿时传到廊前阶下……
焦芳唇角一抬,摆手道:“不必,不必,寄父这把老骨头还能消受几年,用得着那般好宅子?我也就是那么一说罢了,你千万莫往内心头记。我们做奴婢的谨言慎行那是本分,若心机全放在这些身外之物上,只怕再硬的命也不敷消磨的。”
清宁宫前,那顶枣红色的锦缎肩舆仍停在石阶下,像生了根似的。
“厂督大人,下官已替公主诊过了。”
一起到了武英殿外,立即便有人上前撑起遮阳伞。
中间的人天然立即将他拦住,问其启事。
高旭听完,垂首愣了半晌,似在深思,又似在迟疑,最后叹声道:“徐卿,这事便放在一边,先不必究查了。朕方才已命人传了太医前去北五所,干脆你也畴昔,替朕瞧瞧皇妹。”
贰心头微惊,俄然出现一丝不祥的预感,目光随之而动,见那人转眼间便已到了门口,竟像是忘了端方似的,硬生生便要往里闯。
高旭眼中带沉迷惑,又觉这个mm自小修佛,该把稳胸宽广,不似那种宇量狭小之人,想想便觉怪诞,便摇了点头。
他径直到内堂隔间门外才停下脚步,由近侍通传后,便整了整衣冠,跨步入内。
“千真万确。”
过了好一会子,殿门复又被推开,那御药局太医仓促出来,趋步上前。
徐少卿也未几言,称谢起家,来到御案旁,目光垂着二尺熟绢,见那上面只工笔勾了个大抵,但仍能瞧出画得是三人合抱,促膝相接,含笑互偎,仿佛一团和蔼。
徐少卿眉间微蹙,面上却浅笑道:“如果寄父喜好,那儿子这便叮咛下去,着人马上盘买过来,供寄父保养之用。”
轿中的司礼监掌印焦芳屈着干枯的手指,小扣着额角,脸上那“千沟万壑”纠蹙着,透出几分诡异狰狞的味道。
徐少卿微微躬身,面上带着些游移:“这……臣不敢说。”
“皇妹的事,朕方才已传闻了,究竟如何回事?”高旭口中问着,并没昂首。
那太医躬身报命。
徐少卿曳撒攒动,大步流星,疾风似的穿过武英门,直入正殿。
他叮咛完,脚下步子立即快了起来,领着几名内侍沿路向北,穿街过巷,一炷香的工夫,便到了北五所。
焦芳连连点头感喟,跟着又半眯眼笑道:“传闻那宅子前后九进,光厅堂便有十数间之多,有的竟能宴下百席,后苑花圃另有莲池石舫。那气度,啧,啧!更可贵的是,传了七八代人,院墙用的秦砖竟还一块很多。唉,那些盐商只要运几批粮去边镇,再交些课金便能调换持引入纲,便可豪奢极欲,富埒贵爵。像我们如许服侍天家一辈子,任劳任怨的人,反倒落得平淡,呵……”
“奉陛下旨意问你,公主殿下环境如何?”
“哦,对!恰是,恰是。此人老了,记心便越来越差,还真是不顶用咯。”
言罢,顺手将那支关东辽毫丢在青玉笔架上,似是已对作画意兴索然。
高旭愣了一下,随即便知其意,点头道:“这等小事不必问朕,你便本身看着做主好了。”
徐少卿下认识地朝窗门处瞥了瞥,又靠近了些,抬高声音道:“太后娘娘天然不至对公主如此,但旁人便不尽然了。”
盛烈的日光正自畅快的吐息着,四下里还是没有半分风息,连檐下廊灯的垂穗也纹丝不动,仿佛这殿宇楼阁间的统统都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