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呐!”王二喝了一碗酒,躺在船厂杂物上,口中含混不清:“除非是天子老儿亲身来,不然官匪勾搭,太湖府主和太湖帮主都是一丘之貉,谁能何如的了他们……”
郭正梁抬手捻须,如有所思。
罗天生把百里之事尽收眼底,翻手收起浮世宝珠,脚步再不断顿,径直走到太湖府衙,取下鸣冤鼓锤,往鼓面上连连敲打,声震三十多里,鼓面几近被他敲碎。
郭正梁镇堂木蓦地落下,往上方牌匾拱手,再喝一声:“升堂不跪,此为鄙视朝廷威仪,依律当杖责四十,或罚纹银四十锭。本府念你是修行之人,杖责便罢,交纳纹银,立于堂前听判!”
无数条大街冷巷,贩子坊间,家家户户都在会商此事。
罗天生面色稳定:“我非举人,也无功名,明天不跪,你尽管依律惩办,我通盘接着。”
卢方锭浑身一颤,两边都不敢获咎,把心中早已备好的说辞掏了出来:“启禀府主大人,小女斑斓,承蒙邵公子厚爱,邀上花船做客,只是不堪酒力,未曾喝酒。这位小仙长或许心生曲解,登上邵公子花船,送小女返家。至于甚么强抢民女,卢某拿性命包管,绝无此事。”
郭正梁再拍镇堂木,喝道:“邵四海,你等见了本官,为何不跪!”
卢氏父女不敢吭声,罗天生心中嘲笑,起家拱手道:“是我伐鼓,为他父女二人鸣冤。”
立即有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往四周打量几眼,小声道:“王二哥,慎言,慎言,太湖帮耳目浩繁,这话如果传到他们的耳朵里,你的捕鱼摊子还要不要了?”
一名艄夫扯了一条毡席给他盖上,叹了一口气:“王二哥喝多了,大师听听便罢,都不要放在心上,我们糊口不易,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明天的话谁都不要传出去。”
一声令下,两名衙尉打马而去,马蹄短促,铃声叮叮。
小舸立即起家离座,跪在卢氏父女身边,对着郭正梁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
罗天生越听他说,越感觉道貌岸然,脸孔可爱,脸上却没有涓滴透露,轻声道:“府主大人答得奇妙,我想看看,明天的事情,府主大人如何公断。”
卢家蜜斯卢斑斓仿佛有话要说,嘴唇嗫嚅几下,终究没敢开口。
“晓得了,父亲。”吕公子“吕麟”低头承诺一声,不再多言,但是两只拳头已在袖口以内紧紧握起,手背一条条青筋高高鼓起,眼中尽是仇恨不甘。
邵澹阳面色沉痛,坐在右边木椅之上,拱一拱手道:“府主大人,我自幼受家父熏陶,最爱交友天下豪杰,这位小兄弟不邀自来,依仗本身修为,惊吓一船之人,我念在大师都是修行之人,本不肯穷究,但部下婢女主子也知‘公道’二字,该如何措置,由府主大人公断。”
“不要又如何!”王二一身酒气,怒道:“我做这捞鱼的谋生,隔三差五还要给姓邵的打捞果壳果皮,沧澜运河上面多少艄工,谁没有受过太湖帮的逼迫?换个谋生也能度日,省的受他鸟气!”
罗天生身上并无银锭,取了四十枚银精石放在堂前,淡淡道:“府主大人如果不认此物,杖责我也认了。”
郭正梁手中镇堂木又是一拍:“此案开审,讼者何人?!”
世人都未几说,闷头喝酒。
郭正梁官袖一甩,走到桌案火线入坐,师爷立即把记录卷宗呈上;旁观结束,郭正梁放下卷宗,眉头一皱,拿起镇堂木一拍,喝一声道:“快马加鞭,传唤卢氏父女,传唤邵氏父子,让他们当堂对证。牢记,非论邵氏父子身份,哪怕他是修行人身份,哪怕他是太湖帮主,在我太湖府衙,一概划一视之!”
邵四海拱拱手,一脸端方:“回禀府主大人,邵某虽是修士,也曾在年青时考过举人,犬子澹阳,现在也有功名在身,以是见官不跪。”说完又道:“小舸,你无功名,也非举人,去给郭府主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