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五带着独一的几两银子,跟着人家走了。而后十年杳无音信,连虞家都当他没了。
当真一片赤子之心呐,可这当口,那被弥坚喊作“笙姐姐”的女人竟还踌躇了一瞬,视野缓慢地在他身上走了一圈,有点窘:“锦爷正用膳呢,要不你明儿再去叩首吧……”
冯三恪晓得这张府,几年前住着的是个地主爷,厥后儿子中了举,百口搬到别处肄业去了。
县令絮干脆叨说了一通,脾气渐消,沉沉叹了口气:“你当爹想?枉我一把年纪了,还得对个丫头电影恭恭敬敬,就差跪下给她磕个头了。”
他背着这委曲在牢里关了半年,九次鞠问,一十六次受刑,熬过一百六十三天,从隆冬到冬至。
陈塘地处平原,三面环水,且算是灵山膏壤,之前也富过两代人。厥后从析津府到武清县的驰道修起来,刚好不过陈塘,离此处五十里远。
外头三人笑闹着,马车渐渐行开了。
冯三恪从牢里放出来的那日是个好天。
再瞅瞅各家后代……
“嘿,也是本事!”
一言蔽之,就是穷。
等把这尊大佛送走,县令与师爷对视一眼,俱是一脸庞大。
县令又道:“这里边的道道儿多着呢。你别瞧不上人家丫头电影,将来指不定还要靠人家提携。这些时别三天两端往窑子跑了,勤奋点跑跑虞府,瞧瞧人家都城朱紫如何为人处世。”
“哎,笙姐姐去哪儿呀?”
虞五爷是虞家的传奇,亦是全部陈塘县的传奇。
*
周遭万亩萧瑟地,养出一家富朱紫。这句儿歌说的便是这虞家。
不等他爹吱声,刘荃眼睛一眯,作警戒状:“难不成您想把她收了房?都多大年龄了,还贼心不死的,您也不怕扭着腰。”
座上铺着一层软垫子,黑底绸面,上头绣着一个个小小的吉字纹,针法密密匝匝,都雅极了。连一个垫子,都是平凡人家没有的精美。
冯三恪低头瞧了瞧本身,一身破布麻衣,脏污血迹。嘴边的话便说不出来了,闷不吭声点了点头。
狱卒摆摆手,说不必。
从关他的那间牢房到大牢正门,统共七十三步路。他一条腿冻伤了,这几十步走得跌跌撞撞踉踉跄跄,也没人扶他一把。两个狱卒面无神采跟在后边,仿佛送他上路的吵嘴无常。
“起来吧,还得爷背你出去不成?接你的人到了。”
今儿那俩鹦鹉送得不冤。
听到牢房外有人行来,冯三恪眨了眨干涩的眼睛,转头望去。
县令将写好的陈事函送去了海津府,因是虞锦叮咛的,不敢担搁,故走的是军驿。一来一回,又畴昔了五日工夫。
“比不得比不得。谁晓得人家买他去做甚么,指不定是瞧他大凶大恶,买了用他去杀人放火的。”
刘荃听得瞠目结舌,半晌没回过味来,直到他爹那封陈事函写完了,这才呆呆问:“那方才那丫头电影又是谁?”
冯三恪呆立半晌,怔怔转头,往高处看。
门卫挥挥手,目送几人出来了。
外头停着辆马车,另有两个保护骑在高头大顿时。瞧见人出来了,从车里跳下个十四五岁的小少年,穿戴件锻面棉衣,模样姣美,笑眯眯迎了上来:“劳烦两位差大哥了,那此人我就带走了,还需签书画押不?”
那女人点点头,没多问。
两边笑着说话,唯独冯三恪杵在中间,僵成一块石头,仿佛两边会商的不是他的性命。
陈塘县的人这才晓得,这个当初不起眼的小子闯出了甚么花样。行商发财,转行药商,阿胶买卖一起做到都城,后又垄住东鲁三条盐运道,虞家票号开遍半个大晋朝。
他不晓得启事,冯三恪却晓得——仇民气善,不忍他抱屈而死,掏了一百二十两银,买他一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