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锦本日的话又呈现在他脑海里，他不会写字，想要把爷的话记下来，就很多背两遍，内心头却悄悄想着有甚么读书识字的门路。
“他们一走，府里就传开了。因为那两个差大哥说、说……说你杀过人。”
“……然后锦爷就问他，如果买十万石粮的话，一文一和一文二的不同又是多少？爷还说位高则责大，哪一行都是一样的事理。那县令公子叫她给说懵了，灰溜溜走了。”
说到此处，博观声音更加得小，连吐息声都轻得听不着了：“晌中午候有人叫我出去，是之前同屋的两个哥哥，他俩叫我别跟你走得太近，最好从速换个屋子，去跟他们挤挤，也比呆在你身边好。”
他生来寡言，这半年统统的委曲与痛苦无人能诉，只在每回鞠问时说给县老爷听，痛哭流涕，颜面尽失，却也没人信他。出狱后再没与别人说过。
三孩子就跑走了，像是怕他把金鱼还返来似的，跑得挺快，他没能把人喊住。
一时竟有些眼酸。
他摊开手，掌内心躺着三条小小的金鱼。是真的金子雕成的鱼，一只尚不及小指长，却连背上鳞片都刻得邃密，栩栩如生。
实在他膝盖的冻伤也还没养好，抬腿时候有些疼，却没甚么大事，也就憋着不说。
两张炕中间立着个小柜，冯三恪吹灭烛灯，阖上眼。
已是子时，屋里的两人还没有睡着。博观在听冯三恪讲故事，他头偏在右边，脖子压都酸了，仍舍不得换个姿式。
当夜，博观再没说甚么。冯三恪睡得浅，夜里听到博观展转反侧的，觉得他是冷，起家去往炉里添了两块炭。
廊前有雕栏遮挡，两人一在内一在外，对视着，没话说。
冯三恪抿唇沉默半晌，“那你就换个屋吧，我一人住也没甚么的，宽广。”
刘荃掰动手指算半天，恍忽当中竟感觉耳边满是噼里啪啦的算盘声，直叫他头晕脑胀，模样挺傻气。
她又像头回见面一样摆起了长辈谱儿，刘荃却傻呆呆点了点头，一起脚步轻飘地走了。
“甚么事？”冯三恪又掀被躺下。
“冯哥。”
“嗯？”
刘荃瞠目结舌，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她，仿佛面前站着个老妖怪。
这一瞬，冯三恪俄然感觉虞府真是个古怪的处所，乍看一群孩子跟小大人似的，个个都是人精，待人接物比他纯熟很多。
“爷如何醒得这么早？”
冯三恪想了一通，回过神，又是自嘲：他是来做工的，不是来当主子的，还想学读书识字？先好好干活，还上那一百二十两才是正理。
“冯哥你跟我回京吧，我把我爹娘分你一半！我之前有个哥哥，厥后没了，我爹娘难过这么些年，恰好我们做亲兄弟吧！”
“十二岁的时候我娘大病一场，算命的说是中了邪祟，叫拿一碗新奇的猪血泼脸，我亲手喂了三月的小猪崽子都是本身含泪动的手；十四五的时候跟着父亲进山，打死过狼，同年山上跑下一头野猪，糟蹋了很多庄稼，也是我与几个弟兄一起杀的。”
冯三恪瞥他一眼，也不知是哪个小子从早晨返来就赖着他要听明天产生了甚么事，他口干舌燥讲了两遍，人家反倒嫌讲得不好。
将近晌午了，虞锦催他回家：“别想这些俗事了，你是学问人，俗事交给我们贩子来就是了。回家好好读书，来岁就要上京赶考了，别丢你爹的脸面。”
冯三恪摇点头：“没有，就是跟着比划比划。之前一身力量，徒步走四五十里也不感觉有甚么，牢里住了半年，身子不好了，那天在集市上逛了一上午，返来竟感觉累。”
冯三恪怔了一瞬，明白了，他还是个背着性命官司的嫌犯，衙门怕他伤害保人，以是会隔三差五地过来问问环境，也是按律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