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无瑕心中难过之极,再也说不出话来,只得又返身归座;尉迟芳内心也自酸楚不已——太子殿下固然只要二十多岁,但他聪明仁达、脾气又暖和,年纪轻简便已经闪现出了一代明君的势头。当时朝中很多大臣对他都是寄予厚望的,只望他即位以后能够尽除弊政、重整朝纲,外拒劲敌内安百姓,好好整治出一番乱世气象来!
这下不但李德愍大喜过望,便连李显宗的眼睛也亮了很多,他打了个饱嗝道:“瑕儿啊,此后有了你的照顾,我们的苦日子也就熬到头了,你可千万千万要好好儿的啊!”李无瑕黯然道:“是,孩儿服从,孩儿也会尽快想体例让父皇、皇兄和二弟分开天牢的……”李德愍听她说出这话,更是喜不自胜地赶紧道:“恰是恰是,姐姐今后是他们羌国的皇后,那我和父皇与皇兄不就是皇亲国戚么?我们一家团聚的日子想必又为时不远啦!”
就在他们父子两人狼吞虎咽的工夫里,太子李德懋却始终如枯焦的老树般直挺挺地站在一旁,口中呜哩呜喇自言自语说着谁也听不懂的话,脸上带着面具般生硬而浮泛洞的笑容。李无瑕与他乃是同父同母的远亲兄妹,更是从小儿一起长大的,见他数月间竟然当真疯成了这般风景,不由得又掉下泪来:“皇兄,皇兄!我是瑕儿,你……你还认得我么?”
李显宗见状,便哭丧着脸向李无瑕道:“瑕儿,别怪你二弟鲁莽,这些日子他也是刻苦吃得忒狠了……不幸见儿的从小他母亲去得就早,本就比不得你们,何况现在我们又遭了难,你就多谅解他一些个吧……”李无瑕凄然道:“父皇所言极是,儿臣服从。”她说着便扭头向身边的羌国宫女叮咛道:“去把那边案子上的点心取些过来给我二弟吃。”
李德愍吃饱了肚子,胆气便又雄浑很多,见姐姐能够对两旁的羌人如此发号施令颐指气使,不免又有些想入非非,遂乍着胆量插口道:“皇姐,能不能叫他们再……再筹办点肉给我们带归去?我和父皇已经好久好久都没有尝过肉味啦!”李无瑕叹了口气,再叮咛道:“是了,那就叫他们再筹办些鸡鸭猪羊之类的肉食送来罢。”
但是谁承想,没比及这一天,他们就已经落到了国破家亡的境地;而好好一个睿智贤明的储君竟被羌人活活逼疯,沦为如此这般的废人!只是,不管再如何难过,究竟倒是已然如此,因此她还是打叠了精力先去安慰李无瑕:“殿下也不必太难过了……实在太子殿下现在这般模样,唉,倒也何尝不能算是一种荣幸吧,起码在贰心中,太子妃殿下一向都还是活着的,我们的国度,也……也一向都还是旧时模样……这岂不也是上天的一种垂怜么?”
见他起家,李无瑕也仓猝站了起来,她只感觉满心酸楚,哽咽着说道:“父皇快请坐下,没事了,您不必如此担忧。”李显宗缩着脖子,胆怯地环顾了一圈四周那些西羌宫女寺人们,见他们并未有何其他表示,这才大着胆量又坐了下来。
李显宗点点头,呐呐的道:“那就好、那就好……现在死的人实在太多了,我也不过是瞎揣摩……”他说着站起家就去拿那庞大的食盒,想不到平生养尊处优的天子陛下竟也有了些蛮力,竟是生生将两三名宫女才气抬起的一个木制大食盒生生拎了起来!李德愍也仓猝上前拎起另一个食盒,他还怕李无瑕方才的话只是随口说活,因此最后也忘不了又叮嘱道:“等皇姐一当上皇后娘娘,可千万别忘了要早点放我们出来呀!便是那蛮后代人不准,你也必然要设法儿救救我们!总之千万要讨得天子的欢心,那便甚么都好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