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右安见父亲问话,忙回了神,道:“父亲,不知摄政王见儿是为何,莫非只是问一问六月节的玩意?”
知了声声嘶鸣,柳叶缠绵有力。
陈然带着陈右安出了大殿,走在出宫的步道上,陈然想着既然摄政王要看虞城中节庆的热烈,他一方长官,如何包管无不测才好,不免多思多虑,欲顿时回衙安插,却又见儿子面庞有些疲劳,便皱眉道:“右安,何故降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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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西眨眨眼。
因见胥长陵问起,陈然只得道:“节庆时城中多闲杂人等,惊骇摄政王与长公主銮驾。”
不知为何,她心中有了些怯意。
胥长陵听得有些如有所思,陈右安幼年,本有在王驾之前一展才调的志气,不想摄政王只问这六月节的热烈,也不考他学问,也不问他才调,不免有些心灰意冷。
陈然也是有些迷惑,只是摄政王面上没有流露一星半点,他也是猜不出分毫,只得道:“你恭敬行事便好,摄政王之意,旁人亦不好测度。”
陈右安随于父切身侧,向前走去,颠末方才那女子所立之地,有一缕未曾散去的花香还残留在风中,那香气并不浓烈,却有一种如好像缠绵的滋味,他不由想再去看那女子一眼,只是她早已经不见。
温西走到了一丛花后,透过花枝与疏叶,阿谁少年已经走远了,她俄然在乎起之前在铜镜当中所见的本身的容颜,她的手摸上本身的脖颈,还是凹凸不平,滚热非常。
道旁有禁卫兵士,火线有带路酒保,二人不好再深谈,陈右安只得按下心头迷惑,临时沉默。
胥长陵进了一座宫殿,内里守着好些侍卫,温西伸着脖子远远看着,见那殿外的门边候着一名少年,不似这几日她所见的那些尖声细气的宦者,也不似那些黑面凛然的侍卫,倒非常文弱,素白衣衫,盈盈玉冠,在行宫暗沉而庞大的廊柱一旁,如同芝兰玉树普通寂静。
陈右安身为官宦之子,有恰逢幼年时节,面貌翩翩,举止有度,虽未曾有出口成章七步成诗之才,但在这虞城当中,也算是有才驰名的后辈,昔日文会聚友,也曾引得世人赞叹,见得无数面红少女害羞偷目。故而觉得这女子也是见他姿容而销魂,未曾他又看去,那女子却已经走了,只是她走远了以后,又停了停,却没有再转头,只可见她长发低垂,步摇轻曳,仿佛有千言万语,都收敛而去。
陈右安便道:“回禀摄政王,六月暑夏,正有邪祟之时,古时便日夜熏烟驱虫之俗,因恐炊火失控,故而虞城当中,每年的驱晦放火,皆在赏湖当中搭设彩台,百姓纷繁投入纸虫绢蛇等物,寄意驱凶辟邪。再有,湖边岸上各古刹道院以外,各有庙会,此中杂耍小食玩意等等多不堪数,虽不希奇,倒也热烈,不逊于上元中元时节。”
陈然几次拜见胥长陵,从不见他如此可亲,那本来有些提起的心又放了些返来,本来传闻几日前摄政王在虞城外遇袭,他唯恐被问责,几白天派了数人来往窥伺鉴戒,不敢有半分掉以轻心,此番闻声与那事无关,松了口气以后忙道:“不敢,不敢,不过下官为官本分。”
胥长陵又看向陈右安,陈右安又低头,他笑问道:“不晓得这节庆有何热烈之处?不如请公子为孤王说讲解解。”
二人被酒保领上长廊,陈右安昂首看前,忽见回廊转折之处,呈现一素色人影,似个女子,他本不留意,觉得是哪个宫婢罢了,只是再看而去,那女子只露一侧影,微微侧面,眼眸似盯着他一眨不眨。
出了倾月殿,这望舒行宫不似桓京当中的永泰宫,经纬清楚,寂静厉穆,倒是以景背景,依势建楼,故而这大殿以外,便是一片林木与花草,各处皆以长廊相连,不时交叉流水与繁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