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老太活了五十多年,甚么机锋没见过?那里会就着她的话头。只见她抬起耸拉着的眼皮,不冷不热反问:“我有啥好气的?今后懒名传出去,嫁不掉又不是我闺女,臊也是臊你这当妈的。”
要平时,他能够义正言辞说两句,可自从半年前上山摔断腿,整天躺床上,工分也挣不了……靠哥嫂养的废人,哪有嘴说别人?
幺妹皱着眉头,仿佛想到甚么。
好巧不巧,客岁杨发财在公社治安队谋到份好事情,时不时有白米精面香油的捎返来,杨家日子超出越津润,崔家却越来越不利,现在完整成牛屎沟的瘟神。
那年抗美援朝去的本该是杨老头,明显是他不肯去才轮到崔老头的,现在看别人日子好过,总觉着是崔家抢了本该属于他们的好日子,整天把崔老太当头号仇敌。
幺妹摇点头,指指屋后的山头,她要去帮忙狗尾草说的甚么兰。
崔家长幼齐咽口水。这但是油炸的南瓜饼啊!足足的糯米粉,足足的白沙糖,满满一大锅香油,真金白银炸得酥脆疏松,咬一口唇齿留香。
恰在此时,墙头上传来“噗嗤”一声。两个黑溜溜的脑袋,正渐渐的,一点一点的,每一口咬指甲盖大小的啃着两个黄金灿灿的饼子。
“下午天热,娘在家歇晌,我去给自留地的红薯苗浇浇水。”崔建国放下碗筷,挑上一对铁皮洋桶。
偏友娣还不懂眼色,哭兮兮的抱怨:“奶我好饿……”
“呸!还软柿子,谁不晓得春芽是个结巴?幺妹才三岁,友娣比她大那么多,你如何不跟还吃奶的比?”
这几年还学会“顺风耳”,哪间屋里说了啥都逃不过她的耳朵,回身就向刘惠打小陈述讨赏。崔老太晓得,故意纠纠她这臭弊端,可何如刘惠护着。
下一秒,她的饼子就咽不下了。
崔老太冷哼一声,大口大口嚼饼子,算是揭过不提了。
因为王二妹戳了戳崔建党,“你倒是快说啊。”
003
刘惠猛咽口水,“可别叫喊了。”你妈我也想吃,比你想吃,梦里都想吃!
名义是让她消气,实则打蛇上棍遁藏奖惩。
沉闷而懊丧的中饭终究吃完,崔建党刚放下筷子就被队长叫走了,让催着归去办交代手续。
闺女被人挤兑,林巧针心疼得不可,却嘴笨不敢顶大嫂,丈夫崔建军也涨得脸红脖子粗却蹦不出一个狠字。
“呸!跟就你家吃得起似的,咱的大饼子更香,吃了浑身使不完的力量!”崔老太不甘逞强,恶狠狠咬了一大口,“哎哟……”
前头几年,两家人也算旗鼓相称,可等崔老头戴着大红花返来,又在邮政所分到事情,吃上供应量,这胜负立马就分出来,可把杨老太气的。
“本年天干物燥,人喝的水都快供不上了,地里庄稼怕是要旱死很多,我们老崔家的粮不养懒人。”
“饿饿饿,饿死你个大头鬼托生的,吃土去吧。”
“我看看,哎哟哥,你牙齿上都是糖嘞!”
“嗯,哥,咱这南瓜饼真好吃对吧?”
“哎哟,我的乖孙你们这是干啥,看那败落户干啥,一群丫头电影没个带把儿的,倒霉。”杨老太这几句骂,燃烧了崔家大人的巴望。
“对,真香!甜得牙齿都粘一起了,对吧弟?”
村里孩子都这么叫她,还会用心学她说话,笑她是嫁不出去的小结巴。
很快,她的思虑被杀猪样的哭声打断。
刘惠心疼坏了,看崔建国也不晓得帮腔,气得在他腰上拧了两把:“娘别跟小丫头普通见地,担忧气坏自个儿身子,还是用饭要紧,转头我好好经验她。”
几个嫂子把她恨得要死,侄儿侄女嫌她丢人,世人鄙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