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之期,初拟于二个月后,十月廿六之日。倘诸方补救顺利,当周知于外。山高路远,长辈二人难以亲身登门,再行跪谢二老之恩,唯借此书,聊作回想、聊寄难忘。
“我留了两位父执在家中用饭,始听闻黑竹会这两天竟放出话来,要江湖中人莫打夏家庄的主张。我虽愿信君黎大人乃出于美意,但他此时说出这话,自无异于火上浇油,难怪临安沸扬,连远在建康的东水盟主都被轰动。一送走了两位父执,我便备马筹办去一醉阁,不管如何也要见到君黎大人的面,要与他将此事说个清楚。
“孩儿已知今岁庄中多事。父母远行岭南,大哥投奔太子——再多一桩,也已不觉别致,爹娘真真不必再顾忌。乃至,细索心底,孩儿竟也模糊期望传言是真,若能重新予我一个兄长,终胜于无。
“勿以覆书为念。多加保重为盼。
“单姊姊又说,君黎大人晓得我已去寻过他两次,他不便与我相见,心中非常有歉,以是托她前来,以一玉佩相赠觉得赔罪。我见那玉质上乘,代价不菲,当然不肯受,姊姊却说此玉细处有瑕,难当重金,只是情意,见玉如见他。她执意要将玉佩相予,无法之下,孩儿只得将随身佩玉托她回赠。姊姊开初也不肯受,但我说,若她不收下,我便要自去一醉阁,劈面寻到君黎大人。她仿佛非常顾忌此事,便受下了。
“爹、娘:
“长辈素心拙口钝,自回京中,便身陷公私诸事烦杂,首尾难顾,内城当中偶闻大人自梅州时传奏报,乃知大人安好,更加疏懒,久未曾与二老再有通络。然今婚期初定,不敢忘二老梅州数月之体贴照拂,故此,提笔以告。
“夏琰顿首
“长辈原系方外闲散,未通人间情面;刺刺青龙谷单家独女,与长辈了解之前,本已与夏家庄缔下婚约。世事幻变,纵通读典范,遍识星宿,恐亦难测冥冥之万一——乃至,夏夫人向我二人尽传道学心得与八卦剑法,当时本地,只怕亦从未思惟过我与她是以灵犀自生,今后再不肯相去分飞。
“孩儿与君黎大人虽仅一面之缘,但信他为人侠义,心中素有交友之愿,无法与黑竹会来往不便,又遵爹娘教诲阔别内城,是以始终可贵机遇。约莫二旬日前,沈凤鸣公子俄然到访,受君黎大人之托,还来城门令牌。沈公子是庄中旧友,我便留他暂住两日,扳话入耳他提及黑竹会今有一新据点设于南城忠孝坊四周‘一醉阁’中,孩儿思前想后,自作了主张,备下礼品,于中秋当日前去一醉阁摸索访,可惜君黎大人因务出城,未能得见。
“君黎大人改称姓夏,孩儿心中虽感蹊跷,原猜多数出于偶尔,或是出于他对爹、对夏家之好感,未曾深想。返来后便忙向庄里尚叔叔、万叔叔二位就教,他们二位也并不知情。后几日孩儿前去拜访本家叔伯。几位叔伯与夏家庄系出同宗,不过一贯少有来往,态度非常冷酷,都断言本家与君黎大人并无干系,言语中很有嫌恶之态。孩儿心中想来,一来黑竹会的名声不甚明净,自无人愿与之扯上关联,二来或也确证了此事本属空穴来风,不然,几位叔伯前辈总不会是这般断交轻视之色。
“江南暑短,一夜秋深。临安贩子之上,早见褍长袷高、衯衯裶裶。本日西风,棂窗封不住初寒,晨起添衣,忽怀羡起梅州春夏袢燠,想二老于岭南虽再难见故里无边落木、不尽长江,却也远了酷寒霜冻,亦我等求而不得。
“爹、娘,孩儿提笔仓猝,辞不达意,心中实在忐忑不安,一时对君黎大人还是满心机疑,自愧软弱轻信,一时却又忆起爹也曾将阿谁从不离身的剑穗相赠过他,他更曾救过爹娘的性命。不管他与我们夏家有无亲缘,这干系早已在了。本家诸位叔伯我都已问过,剩下的便哀告爹娘答复,予我一个切当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