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琰顿首
“便在将将出门之时,一醉阁却来人了——他本身不来,却叫单家姊姊来了。姊姊说,君黎大人传闻东水盟的人来过,问我他们可曾难堪,所来何事。我内心晓得,单家姊姊虽不是黑竹会里人,却比谁来都重,可我当时表情冲动,便反问与他何干——倘若当真与他有干,他又为何不亲身前来,是不是晓得我们夏家庄当今只要我这么一个稚龄少庄主主事,又没有多少妙手傍身,便也看轻了我;此番成心喧出事来,是不是想将我们夏家庄做了这江南武林的笑柄,令得我们做不成了这‘第一庄’。
“既是讹传,孩儿只道事情自会垂垂停歇,便不再体贴。哪料又三四日畴昔,传闻却愈演愈烈,竟引得东水盟都派人来问——昨日有两人携了东水盟旗,称是奉盟主之令前来传话,说夏家庄原号称江南第一庄,理应是江南正道武林之榜样,倘若我夏家的人竟去做了黑竹会的首级,那么盟主即使不将夏家庄自东水盟除名,定也须不承认了我们‘第一庄’的头衔名声。孩儿实在气恼,莫说此事全无真凭实据,就算‘夏琰’当真与夏家有关,单凭这一条便扼杀昔年夏家庄为江南诸家结成此盟的各式心血支出,扼杀祖父大人让出盟主一名之宽大漂亮,未免过河拆桥、无情无义。只是孩儿口拙,难堪情急,也未争辩得法,幸亏同来的卫父执、谢父执说了很多好话,才将东水盟使劝走。
“孩儿与君黎大人虽仅一面之缘,但信他为人侠义,心中素有交友之愿,无法与黑竹会来往不便,又遵爹娘教诲阔别内城,是以始终可贵机遇。约莫二旬日前,沈凤鸣公子俄然到访,受君黎大人之托,还来城门令牌。沈公子是庄中旧友,我便留他暂住两日,扳话入耳他提及黑竹会今有一新据点设于南城忠孝坊四周‘一醉阁’中,孩儿思前想后,自作了主张,备下礼品,于中秋当日前去一醉阁摸索访,可惜君黎大人因务出城,未能得见。
“长辈原系方外闲散,未通人间情面;刺刺青龙谷单家独女,与长辈了解之前,本已与夏家庄缔下婚约。世事幻变,纵通读典范,遍识星宿,恐亦难测冥冥之万一——乃至,夏夫人向我二人尽传道学心得与八卦剑法,当时本地,只怕亦从未思惟过我与她是以灵犀自生,今后再不肯相去分飞。
“孩儿此番来信,是为临安城中传言四起,都说新近入主黑竹的君黎大人与夏家庄有莫大关联。江湖老友多来探听,孩儿莫知如何回应,亟盼爹娘确告本相。
“书呈夏亦丰大人、夫人台启:
“乾道二年八月廿六笔”
“未知——大人、夫人于此,可会有匪夷、抑闷、心中不喜。但是往者不敷道,来者亦难循。手中所握,心中所彻,终只要今时今地者。
“尚叔叔、万叔叔厥后得知,将孩儿好是一顿说,说出门寻人说个清楚原是为了证明夏家庄与黑竹会并无干系,最后不但未曾问明白,反与人互赠佩玉,干系难道愈发深了。更何况孩儿这块佩玉原是爹临走前留下的首要依凭,怎可如此脑筋发热,冒然赠送目标不明的外人。孩儿不知此举是否定真过于草率,但想起东水盟的无情、坊间诸种恶言的事不关己,内心反有点感觉,所谓侠道盟友,所谓有害看客,便这一时,仿佛还比不上了恶名在外的黑竹会里人。
“单姊姊又说,君黎大人晓得我已去寻过他两次,他不便与我相见,心中非常有歉,以是托她前来,以一玉佩相赠觉得赔罪。我见那玉质上乘,代价不菲,当然不肯受,姊姊却说此玉细处有瑕,难当重金,只是情意,见玉如见他。她执意要将玉佩相予,无法之下,孩儿只得将随身佩玉托她回赠。姊姊开初也不肯受,但我说,若她不收下,我便要自去一醉阁,劈面寻到君黎大人。她仿佛非常顾忌此事,便受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