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司南遂道:“他有情。”
沈司南合起古籍,朝沈星官额头敲了一记,不轻不重,“乌鸦嘴,少咒我。”
沈司南笑道:“贤人千虑,另有一失,怪不得你。怪只怪我也是近期才发觉他与川蜀之地几位影响力颇大的人物之间最大的分歧点,那既是他的优势,也是他的上风。”
沈司南颇受震惊,话至嘴边,难以出口。
沈星官迷惑道:“莫非另有我压根没考虑到的处所?”
远在晋阳的李存勖接到史铭飞亲笔所书的函件后,神采顿时阴沉,这边附属陇西境内的一座山岭之上,收到沈星官口信的沈司南却笑得欢乐。
沈司南道:“他?早成了黄土下的白骨,噢,不对,这么多年畴昔,也许连骨渣都不剩了,独一不上不下不增不减的意气。”
沈星官非常认同,“好死不如赖活着,本来就是啊,何况李嗣源也不是甚么十恶不赦之辈。相反,此人文韬武略样样精通,生性沉稳,长于哑忍,治军有方,志不在小,在李晋王麾下十余载,鲜有卑劣事迹传出,就算是个装模作样的伪君子,装得久了也就和真的没甚么两样。二十三那件事,仅是个特别的小插曲,除了千里入蜀以外,李嗣源对他们母子还算不错。”
沈星官道:“有道是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便是爷爷看中二十三的最首要启事吧。”
沈星官因而朝别处呸了一声,嘿嘿笑道:“哪是咒您?明显是担忧嘛。再说了,我这嘴可比不上乌鸦,三晋那位才比得上。”
“屁!”
“啊?不会吧。”
沈星官面前一亮,赶紧问道:“甚么转机?”
沈司南道:“天下皆治蜀未治,天下未乱蜀先乱。说到底,烂摊子的祸端大多还是出在那边。”
沈星官点了点头,“嗯,风头最大的是那胡人哥舒夜,以刀斩星,虽是心中幻象,也称得上前所未有了。不过胡人毕竟是胡人,姓氏罕见,我体味地不深,二十三不一样,七年前他还没有晋三公子之号,也不会雁返刀,只是个丧父离母的不幸游子时,我就与他了解,互帮合作。”
沈司南扳起手指,问道:“那你可曾听他叫过李嗣源一声爹?”
虽位居高处,但因为星相师顺手可生星火的原因,氛围中并没有透出多少酷寒的气味。
“对啊,百花宫那么多女人,他身边又有个蔷薇花,随便......”沈星官正欲鼓掌奖饰,忽而心中蓦地一颤,“等等,不疯魔不成活?那不是更加可骇?!”
沈星官折断手中树枝,一屁股蹲坐在地,道:“您老如果早些分开这里,我至于反复这么多遍吗?”
却不是沈星官的。
沈星官仿佛懂了些许,叹声道:“难怪这天下老是治着治着就乱了,乱得莫名其妙,乱得匪夷所思,细心一想,却又乱在道理当中。”
许是蹲得两腿发麻,沈星官干脆也背靠松树坐下,道:“刺激谈不上,就是纯粹有感而发。射中必定这四个到现在还是不讨我的喜,但当有些偶合的事情凑在一起,即使不喜,也不得不去试着信赖。”
手捧一卷星相古籍,本但笑不语的沈司南看着中间这位不循分的孙子,终是有些不耐烦道。
半晌后,沈司南终忍不住道:“好长远的之前,也有人将这四字隐蔽地教给了我,我听懂了,只是到头来仍旧没有学会。”
沈司南先点头,后点头。
偶然带来的是喜,偶然带来的是忧。
沈星官苦笑着摇了点头,“若真的只是一饭之恩,倒还罢了,大不了今后还他一件锦衣,一顿玉食,便两不相欠,迟早相忘于江湖,届时他走阳关道也好,过独木桥也罢,都与我无关。可谁让他不但请我吃了饭,还教会了我一个毕生难忘的事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