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年下来,你别的出息没长,烹鱼的本事倒是突飞大进。”文若边说着边用木勺捞起碗中鱼肉汤水,定眼细视道:“这鱼肉一点腥杂都没有,本来是汤里加了花瓣。”
“我爹夺目沉稳,心细如发,勤于政务,八面贯穿,为官二十年,立于不败之地,可我就不可,眼妙手低,话中带锋,更不善寒暄,要说性子,我觉着更像娘一些。”文若面色如冰,整张脸都沉在被山峦遮挡的暗影中,一阵山风袭过,文若额头上涣散的几滴汗水也被吹得乱窜。
“酿酒?”文若双手束起乱发,闭眼冷语道:“支起木架,好将你那些晒不净的尿裤晾在上面,当下气候尚暖,或许只需一天便能晒干。”
“怪胎?”文若轻叹口气,自顾念叨,略显失落,咬唇点头:“身为人子,心随父,性随母,mm说我怪胎,转头想想,倒也在理。”
“我看倒是哥哥舍不得那些土产,整天挂在嘴边。”卓雅望着文若读书饮茶背影,抿嘴一笑而去,回屋取出两壶酒水,掷在文若面前,拎起一壶,咕咚一口下肚,手腕抹过下巴,兴冲冲道:“手中握卷读书,胸中怎能无酒?哥哥不要喝茶了,喝酒多好?”
卓雅见文若不但不怒,反而笑谈,诘问道:“那哥哥的性子是像伯父,还是更像伯母?”
而后,文若每日白日在山坳间放牛,夜里来动湖边喂着鱼崽,这自给自足的日子太久了,文若单独一人已经忙不过来,为此,陈文若没少恳求卓雅帮手,可卓雅倒是不承情,受气似的躲着文若,整日围着几只金丝猴嬉闹,时不时跑到山上,偶然持续几日都看不见影子。
“哥哥想得真多。”卓雅噎住了嘴,撕动手里的蒜瓣鱼肉,双唇高低啪叽道:“mm明天做的鱼汤这么好吃,哥哥倒像是没胃口的模样。”
文若见卓雅说完就走,单独愣在原地,不免欣然若失,只觉胸中空空荡荡,暗自慨叹:“卓妹出身崇高,性子大气,如果男儿,定远胜于我,只是她时而聪明聪明,时而呆傻天真,叫人难以辩白,莫非天下女子都有这两面心性?”
文若缓缓放下酒碗,昂首瞥了眼卓雅,咽下酒水,道:“为何?”
“哥哥生得如此漂亮,伯母怎能不美?”
文若扔下书卷,冷静低头与卓雅走出土房,一起苦口婆心道:“常日我话未几说,一旦醉酒,话就更少,到时贤妹不要觉着无趣就好。”
十仲春十七日,是陈文若父母的祭日。文若一身卉服,整日在屋中祭奉父母牌位。
文若与卓雅住在山中,转眼又是旬月。过了夏至,文若已将湖水扩成,可好景不长,时至六月,山中无雨,河水骤减,文若只得切木搭石,便宜水车碾磑,并从山下担水上来,灌溉庄地。入了玄月,秋收粟米,山下庄地产量虽足,可文若种出的粟米形状干瘪,食如嚼蜡,不敷以上缴官府充本地税。为此,文若每日守在田间,一边重翻地盘,一边苦思改良收成之法。
“一道鱼汤能让你动这么多的心机,可贵。”两碗鱼汤下肚,文若已是吃得半饱,斯斯文文拭干嘴角,口中吐着温热酒气,字句清楚道:“照你这么吃下去,上游的鱼儿再多,迟早也要被你吃光。明日我在河对岸引一条沟渠,挖座湖畔,你也不要闲着,去山下买些鱼苗,养些湖鱼,如许才气勉强填饱你的肚子。”
卓雅见文若终究瞥眼看了过来,不由暗自窃喜,她知陈文若夙来桀骜不驯,冷若寒骨,哪怕赶上朝廷的封疆大吏,他都瞧不上正眼,现现在却心甘甘心让本身折磨虐待,足以证明贰心中偏疼。
文若模糊笑笑,简朴道:“不是。”
文若大要不说,内心暗自担忧,阴阳怪气道:“敢问贤妹欲有何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