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陈卿嗣回到家中,其妻杨氏便支起炉灶,将一壶裹着薄布的草药包放在灶上蒸煮。草药蒸汽缓缓升起,陈卿嗣凝睇好久,回身将桌上油灯点亮,几把滚滚发亮的红木算盘被照出原型。

杨氏却不为所动,话语已然是那般凛冽带刚:“家妮已成弟妹,膝下毕竟无子,如果你那兄弟命短,你把她娶返来便是。”

李光仲瞳孔微缩,皱着眉头,一动不动望着陈卿嗣,四年的工夫已将他性子中的躁动磨去了大半,此时的李光仲已不似当年那般遇事打动。

裴氏早知李光仲身份,只是光仲觉得裴氏不知。裴氏手抚着李光仲背脊,轻叹道:“妾身虽知相公仇家,但妾身想,那罪人定是恶贯充斥,相公既知大仇得报,妾身想,泉下祖宗也得以瞑目了。”

固然已经风俗,但岭南交州无尽头的大雨还是叫陈卿嗣倍感心烦。

李光仲长叹一声,穿鞋走下床榻,绕到裴氏身边,愁苦脸上抹出一丝倦怠浅笑:“我被仇家追杀,幸得兄长护佑,娘子眷顾,时至本日,已别无所求,只是有一件事,还想问问娘子。”

李光仲:“兄长本日举棋不定,似有苦衷?”

李光仲这才缓过神,还是面无人色,歉意道:“娘子吃惊了。”

陈卿嗣望着对街屋顶熊熊大火,狂傲道:“三言两语便道破天机,这是老天爷对我的奖惩?只盼殿下能早日脱身,我也死得瞑目了。”陈卿嗣踱步转头,撑起纸伞,望着家门,久久不入,怒甩衣袖,口中阴沉森嘀咕着:“天下之大,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陈卿嗣低下头,贴在李光仲耳边私语:“城中讹传,主公病死,韦夫人秘不发丧,欲立温公子为新主。”

陈卿嗣饮了口大叶茶,一改昔日严厉,略显隐晦道:“公子棋艺精进,鄙人自叹不如,苦衷倒不敷虑,难事倒有一桩。”

陈卿嗣倒是不觉得然:“你和弟妹过得好,做兄长的也放心了。”

李光仲住城西,陈卿嗣则住城东,从城西走向城东,这段路,陈卿嗣走了不下千遍。

杨氏也不逞强,扔下草药包,高高仰着下巴,狠绝道:“我是罪奴不假,但你也只是个流人。”说罢,杨氏取回草药包裹,单独走向榻边,将重新烫热后,脱下布衣,背后模糊暴露几道湛蓝色的刺身。

杨氏走近陈卿嗣,烛光中,暴露一张挂着长疤的凶脸,不等陈卿嗣筹办,三下两下扯开了陈卿嗣湿漉的外套,将烫好的草药包死死按在陈卿嗣的背上。

至此,大唐改号开元,长达二十九年开元之治,就此拉开帷幕。

水碗被扔地上,破裂一地。裴氏愣了半晌,低头很久,也不看李光仲的神采,卷起裤腿,提着苗条纤细的身子,点亮烛火后,谨慎蹲着,拾起地上寥落碎片,又重新泡开一碗热水,双手捧着水碗坐在李光仲身侧。

李光仲有些胡涂,不解道:“娘子但是不肯?”

此时的李光仲未曾想到,陈卿嗣所说的“府中剧变”,正悄悄逼近。

李光仲想了半晌,悸动道:“依兄长所说,李唐答复之日不远矣?”

“生儿生女,皆是天意,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李光仲并未发觉裴氏的恍忽,连连点头,眉宇伸展道:“我祖父十七岁时,便有家父,家父十八岁时便有我,我祖我父身故他乡,只盼能早早替祖宗传下香火,以告慰他们的在天之灵。”

陈卿嗣不慌不忙道:“敢问公子,先主公在位这五年间,鄙人可曾讲错?”

当初杨氏命悬一线,处在濒死边沿,收留杨氏只是陈卿嗣一时仁念,至于厥后婚娶,也只是陈卿嗣困守边塞,孤苦孤单,因杨氏是中原女子,读过些书,二人你情我愿便结了伉俪。但是,陈卿嗣没有推测,这位过门老婆并非平常百姓家的丑相女子,越是与她相处,就越觉着此人深不见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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