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两边的脚步越来越多,街前有一大簇人马迎来,向阮家老夫人致礼问安,人声、车声、马声哗响,苏璇见机会恰好,弹身从马蹄与车隙间趁乱穿出。
冲夷真人年过四旬,长髯连鬓,修剪得格外划一,形貌一丝不苟,实在极不耐酬酢。待他会客结束回到后院,立即弃了拂尘,摘了云冠,甩开外套,用冰冷的井水连浸数下颜面,好轻易舒爽下来,接过了道童奉上的布巾拭面。
冲夷半晌不语,苏璇瞧着不妙,谨慎翼翼道,“我没留名字,他应当没猜出我的门派。”
冲夷气咻咻的截断,“门派有令不成滥杀,那是对人,几个牲口算甚么!杀便杀了,本派也不惧他。”
苏璇此次真放下了心,冲夷好轻易肝火安定,扇了扇羽扇,又想起一事,“不过城中另有一小我,此人虽恶,其师却比天星门难缠十倍,你碰上千万要留意,万一招来他背后之人,就连我也不能敌。”
少女有些诧异,“姐姐那般聪明,如何会有烦恼?”
苏璇不美意义的挠了挠头,“四十天前,我碰上了五鬼。”
老妇人悯然道,“这还是承平乱世,换了乱世性命就如灯草普通。难怪你爹爹不放心我们出门,只是你姐姐是我一手带大,单身远嫁,产后沉痾如何能没有娘家人看望。”
冲夷身为观主,恰好最讨厌打醮之类的仪程,一想便觉头痛,“前次已祈过了,并无劳什子功效,何况我夜观天象,近旬日均无落雨之势,何必多此一举。他们偏要三番四次来求,如何说也无用。”
冲夷真人拭去髯毛上的茶水,没好气道,“眼下是送了,转头还会来。”
苏璇被瞪得有点窘,悉数坦白,“这几人正在行恶,我瞧不过眼上前制止,成果他们气汹汹的连我也要杀,费了一番工夫才跑掉。”
冲夷真人也不打搅,自顾饮了几杯茶,少年行功结束,收了姿式抬眸一笑。“师叔送客了?”
苏璇怜悯的看着他,“这个时节来访,是为祈雨?”
“怕甚么,池小染要晓得你是正阳宫的人,也得衡量三分。”冲夷动了肝火,哪还管前头教的哑忍,傲意峥嵘道,“师父令弟子不轻惹是非,是为免掺入江湖太深,令朝堂生忌,可不是要门人吵嘴不分、见了罪过还怯懦有为。你就在观里歇着,他如果找过来,固然由我对付。”
冲夷更加不悦,“你当得了面饼的孩童就能活?不过量延两日罢了,杯水解不了涸辙之鱼,万物蜉蝣,朝生暮死,你如何救得过来。”
一样逢了水灾,荆州的百姓面无饥馁,即使略有宽裕,还能安稳渡日,比起城外的黄尘赤土,饿殍遍野,城内好像另一个人间。
惹了事要骂,没杀完也要骂,苏璇啼笑皆非,倒是松了一口气,“师叔经验的是,好歹五鬼不能再为恶,至于城中的那位二门主,我躲着些,该当不致被发觉。”
火辣辣的日头炙烤大地,入城半月不足,亮晃晃的天空仍然不见一丝雨意。
可贵冲夷真人如此严厉,苏璇自是应了。
少女见她忧愁,懂事的安抚道,“柯府来迎的人不是说姐姐已有转机,祖母顿时就能见到,不必过分担忧。”
苏璇点了点头,随口道,“师叔见了哪些人?”
少女约莫想到甚么,情感变得降落,“家中甚么都有,我从没想过外边截然分歧,道边的哭声好惨,书上说雨飞蚕食千里间,不见青苗空赤土,天灾竟是如此可骇。”
少女大抵生来养尊处优,从未见过半个恶人,呀了一声,半响说不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