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表兄既使了眼色,也不能不去看,脆声道:“表兄从速出来罢,你不走,这些人那里能站起来。”跪了一地的女人家,碍着端方脸俱都埋了脸,太子一瞧确是这么回事,便是他叫起,这些也还得挨墙角站着,笑一笑,转过身去。
吴家女人也没推测碰一下如许重,悄悄呀了一声,太子正整衣衫,闻声她叫晓得碰得不轻,侧脸投了目光过来,只瞥见叶文心暴露来的半张脸,微微眯起眼儿,怔了一怔。
道观里也不是全然不吃荤,削发的居士茹素,在家的居士也能吃荤,张老神仙虽是茹素的,可鸡蛋还是吃的,明月才来了没几日,把厨房的边边角角摸了个门清,那里放米那里放油,他比偷油的耗子都清楚。
吴家女人看她嘴唇发白,只当是惊骇,还欣喜她道:“你别怕,表兄不是不讲事理的人,本来就是他碰到了你。”
可吴家女人见了叶文心两回,她连句整话都未曾说过,料得她是个害臊的,冷不丁叫衣角扫了脸儿,必定不肯昂首。
石桂还替叶文心敷脸,琼瑛却心不在焉,恨不得立时归去把这些奉告给冯嬷嬷听,叶文心才刚吓得脸都不敢抬,只瞥见太子的袍角靴子,旁的一概没见着,连太子是圆是扁都不知,这会儿解得难堪,接了小饺子咬上一口,微微露点笑意:“是隧道的萧家点心呢。”
可总不能逮着人就问爱不爱吃鱼头,明月异想天开,山里少年那里晓得金陵如何,进了金陵城一看,才晓得如大海里捞针,立时又改了主张,找得着天然好,找不着他就自个儿过日子。
石桂一贯觉着明月是个孩子,靠近了才发觉这个瘦皮猴子几个月不见竟长高了很多,手上劲也大,石桂立时笑了:“没有,女人文气着呢,还教我写字读书呢。”
食盒子一翻开来,上面两层是御膳点心,底下一层翻开来,个个都偷眼去看叶文心,小巧不过盈寸,小饺儿做得五彩十色,另有翡翠烧卖,千层油糕,菊花馒头,一个个捏在手里还嫌小,一看便知是扬州点心。
小厨房里头守着还是明月,闻声脚步声,从速坐直了身子,原是交代他看火的,手里拿着大竹筒,闻声有人来了,便做个用力张望的模样,待转头瞥见是石桂,肩膀立时垮了下来,脸上才还一本端庄,这会儿又是那付懒兮兮的笑模样:“寿桃还没好呢,你等会儿再来。”
既是不筹算归去了,便往厨房偷了个装米的长布兜,这布兜是专缝制了给下山的师兄们装米的,自家带着米哪儿都能煮上些,太师父的端方,在道观里呆一段,到了年纪就要下山,走山方水,清净有为可不是干坐着啥都不干。
太子身后还跟着近侍,这七八个连婚事都没订的小娘子,自不能再往屋里头去了,背面有亭有廊,又不是男客能到的处所,虽着些风,可这些人都穿得厚,拢两个个炭盆,比在殿里还更敞亮更和缓些。
吴家女人挑了一个绿皮小饺儿,先给了叶文心,宋之湄才要开口,就被人截断了话头,这一回却不是吴家女人,反是余容:“不晓得这绿皮儿的是甚么馅,我家里信佛道,葱蒜倒是不吃的。”
叶文心伏着身子不敢昂首,太子也没事理去扶一个未出阁的女人,他一眼投到吴家女人身上,使了个眼色让表妹去扶,天然还要多礼几句。
石桂也被吓了一跳,可到底比叶文心平静些,她的手叫叶文心紧紧攥住了,长指甲紧紧嵌进肉里,小女人劲儿不大,指甲倒是长的,才刚顾不得,这会儿抬起来一看都破了皮:“我不是来寿桃的,我来讨个熟鸡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