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无悯这便放下茶盅,娓娓道:“咸池位于天枢,乃为西极,日入之所。”
无忧一愣,也不好多言,立时便入车,坐在弄无悯身侧,耳畔听苍文等人齐声道:“盼师父早归!”同时车外火龙驹大声嘶鸣,车子旋即乘风而去,并云而飞。
无忧闻言,身子又再一颤,心道:他竟提及此处!
苍文等人恭敬答允:“师父放心,一起安然。”一边说着,苍文一边快步帮弄无悯将车帘撩起。
弄无悯感无忧不自发往他身边靠靠,他揭开车帘,见马车外明暗角力:马车正奋力往那敞亮处飞奔,而马车后部早是一片暗中,那暗中似要吞噬万物,这明暗相接的一线煞是清楚,令民气惊。无忧探头向外一瞧,见此景况心中大骇。
“尝于古籍中读到一地,名唤‘上六嚣’,实为坤顶,据载乃是阴盛之极,白雪皑皑,不见日光;寒之大也。”
“恰是。且是灵器。两酉阁中恰一简策有载,以仪狄血、黍谷一株、凤鸟卵、琅玕叶各一,合于一处,再乃至阳之力催之,其嗅可引阆火觯自现。”
“宫主劳苦,”无忧接道,“连弟子换衣琐事都需上心,实是不易。”
“文哥哥曾言,宫主并不喜金色?”
“但是乏了?如此便稍作安息。”
“罢了。”弄无悯一叹,又再往前走去。
弄无悯仍未睁眼,缓缓道:“另一车乃为吃食衣物,因不知此行光阴,故多备了些。”
弄无悯这才抬眼,点头便将茶盅接了畴昔。
弄无悯停下,就地盘膝,阖目打坐。无忧见状,也卧于一旁,深感一股乏累袭来,便已复梦周公,沉甜睡下。
“你可知,那日弃杖台上你所施引星诀及一叶诀,皆非我宫弟子研习心法。”
无忧回身,正见弄无悯踱步从主殿缓缓而至:他换下了常穿的灰色浅金绣花罩衫,穿上了少见的金色外套,衣衫正中即为一三足乌,阳鸦之目乃为瑶碧,文采华光,煜煜生辉;其羽若生,呈火色;袖口各一圈翡翠,水滴之状,金丝绣连,翡翠之下则是寻竹暗纹。
弄无悯自是听出无忧口中讽刺,正色道:“知日宫为弄氏千万年基业,入宫弟子我皆不会听任自流。”
到达时,见有两车四马早在等待,无忧心道:莫不是要跟弄无悯分车而乘?正想着,便听得苍文道:“师父。”
弄无悯见无忧面上一抹笑意,竟开口问道:“有何好笑?”
“趁你梦中,我已驱灵西往探看,火线仍需步行起码两个时候方可至咸池入口,如果如此,恐你体力难支,故而我需携你,化灵而飞,虚无躯体,望毋介怀。”
无忧等人一见,皆已忘言。
两人约摸步行了一个时候,见火线还是晦盲不明,旦暮难辨。
马车一起向西又行了一天一夜,无忧渐感身材冷热瓜代,不得不自梦中转醒,心道不好,莫不是又要历受前几次蜕皮时所遭磨折?
“乃是仪狄所造世上第一尊酒,内有其血,故后代以‘仪狄血’称之。”弄无悯轻道,边说,边又布了两盏茶,“幸知日宫冰室恰有一麒麟折觥,其内所存恰是仪狄血酒。”说罢,弄无悯端起茶盅,细细品啜。
无忧少应。
“我们为何要往咸池?”无忧还是不明,“娘亲曾道,咸池乃日浴之地,我们莫不是去寻日君?”无忧又再凝睇弄无悯宫服所绣三足乌,“宫主,您跟日君?”
“倒是还好,只是前路难见,心中暗淡。”
“无忧才疏,何尝听闻此地。”
弄无悯面色不改,道:“共车而乘。”
“无忧自入宫,从未得见宫主着金色。”无忧又再低了头,眼角却不自禁往弄无悯方向飘去,心中暗道:从未见人穿金色能如此雍容有度,有威可畏,有仪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