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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山遍野,都是一样的呼喝。令狐况只觉耳中嗡的一声,踉跄一步,扶住了身边的城墙。
砭骨的北风吹散了口中的血腥,也吹散了眼中的迷雾。敌军在侧,晋阳,他们是回不去了。他们还能去哪儿?
在刘聪身侧的,是另一人。身量更高,目光炯炯,虎背熊腰。恰是他的养子刘曜。此子自幼胆小过人,文武皆通。更有神射之能,兵法之长,自比乐毅、曹参,亦是一时人杰。
但是面前此人,没有疑他。没有拿他问罪,鄙夷以待。而是亲手扶起他,给了他应得的名誉。这一声“非怪”,足以令他肝脑涂地!
“将军,要去那里?”
自鲜卑人分开以后,他未曾赛过一战。连战连败,现在连阳邑都未能守住。另有多么颜面,见这救本身与水火,又给了他重生的仇人?但是他还是来了,只因失了阳邑,上党即危!哪怕身故,他也要亲身赶来,通报动静。
现在汉国人丁薄弱,还需百姓耕作地步,刘渊本是不肯如此浪费人丁的。但是大将的建议,却让他动了心。屠城为的不是殛毙,而是震慑。若无段氏鲜卑大破邺城,烧杀掠取,又何来晋国震恐?非论是汉高还是魏武,也都曾屠城请愿,现在并州战况纠葛,用如许残暴的伎俩,不过是在干柴上泼了一瓢熟油罢了。
两人都是刘氏最出色的人物,此次攻伐,是绝才子选!
令狐况哪还顾得上疼痛,噌的一下蹦了起来,嘶声道:“仇敌又攻城了!快烧水!再烧几锅!”
刘聪双目如电,大声道:“儿臣领旨!”
噗的一声,令狐况吐出了胸口压着的那口血。五天!只是五天!
这可不但仅是攻城,更是攻打上党新太守的田庄,让其心神不宁。意义之重,一样非比平常。刘曜抱拳:“儿臣定踏平高都,为前军扫平门路!”
为首一人,身长七尺,目似鹰隼,乃是他的第四子刘聪。刘聪自幼聪慧过人,晓得经史,能书善文。亦能开三石硬弓,英勇矫捷,冠绝一时。更可贵的是,此子忠心可嘉,能为本身离开河间王,改投成都王门下。也是他跟着本身一起从邺城回返并州。若让刘渊来选,恐怕诸子当中,唯有此子最肖本身。
令狐况背靠在城楼上,大口的喘着粗气。十月天,北风吼怒,吸入的每一口气,都似带着冰碴,刮的咽喉生痛;呼出的每一口气,则蕴满浓浓血腥,让人直欲作呕。只是坐下半晌,身材里的力量就消逝的无影无踪,唯剩漫无边沿的怠倦和钝痛,恨不得就此长眠不醒。
梁峰步下长官,来到令狐况身侧,用双手扶住了这摇摇欲坠的青年将军。
备战?上党已经备战一年了?是了,自此梁子熙接办以后,上党早已变了个模样。但是他未曾想到,在并州大乱之时,对方还能沉住气筹办应战。但是当看着那人玉容之上的果断,一股坚信,也从他胸中升起。仿佛只要有那人在上党,这咽喉冲要之地,就不会有分毫所失!
“孤命你率轻骑五千,直取高都!攻陷梁府!”
“将军!”一旁亲兵冲了上来。
阳邑失了,快得出乎料想。但是归根结底,却不是面前之人的错误。司马腾逃的过分干脆,击垮了留守晋军的内心底线。能够在城破以后,一起赶来报信,已经是令狐况能够做到的极限了。
阳邑破了!刘渊吁出胸中浊气,只是五天,就能城破,比他预感的可要快上很多。京陵那场搏斗,带来的功效远远超乎所料。
“快!速速带人扼守城门!开城者!斩立决!”令狐况吼道。
滚木早就用完,他命人拆了房舍,用大梁顶替。锅里的热水是仅次滚木以外的防备利器,只要一盆倾泻下去,就会有几人惨叫着从云梯上摔下城头。另有床弩、箭矢和他们手中的刀槍。只要尚存一人,就不能放弃这座城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