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快意原另有些疑虑的,揣摩了瞬儿却又对劲地勾了勾唇,模糊也能猜到这女娃想做甚么了。这般殷勤,不过是惊骇她在侯爷面前告上孙氏一状,以是便在这儿装好人。
二郎心头长松一口气,满目讨厌地瞪一眼柳氏,道,“目下幺宝醒了,姨娘不是要对证么?请吧!”
好笑。
话音落地,门外便有嬷嬷咬牙开口的声音传来,说:“侯爷夫人,毒妇带来了——”说完扔破布似的将一个女人推动了屋。
嫡七娘子说这话,这是纡尊降贵到极致了,若不是有十万分的善心肠,千万做不出这等以德抱怨之举。屋中主子的心头都有些感慨,唏嘘嫡室一脉真是不幸见的。主母性子温婉好欺,七女人良善极致,一房后代也就华姐硬性,何如还是个不受侯爷待见的。
心中如是想着,柳氏侧目瞥了眼明珠,两人复提步缓缓出了花厅。雨还是不肯停,噼里啪啦从房檐垂下,大珠小珠落玉盘。孙氏到底放心不下女儿,一个眼神递畴昔,林妈妈当即会心,持伞随行而出,一道往杨柳阁去。
榻上的小娇娇闭着眼,小脸上惨暗澹淡,脆弱得像是一碰就能散架,直瞧得世人揪心不已。赵氏七女自出世起便是府上珍宝,侯爷夫人庇护备至,可谓千娇万宠长大。受此大难,无疑是在赵家民气口插了把刀。
棠梨苑中乱成了一锅粥,赵氏主母哭成了泪人儿,倒在一旁婆子的怀里几近晕厥。口里不住喊道,“我的儿,我的幺宝……你如果有个三长两短,让母亲如何活……”
明珠仍旧是笑,暖和甜美的笑靥若能生花,她搀着柳氏缓缓起家,朝六郎道,“六兄不必客气,都是自家兄妹嘛。”说罢长睫微掀望孙氏,柔声要求,“母亲,本日想必是有些曲解。姨娘这脸伤得不轻,我扶她归去,也算替四姐姐尽点意儿了。”
嬷嬷的力道重,柳快意一个踉跄颠仆在地,发髻也散了一片,怔怔抬眼,狼狈不堪。她眼中有错愕之色,流着泪死命地喊冤,“侯爷!侯爷!您信赖妾身,妾身没有害明珠,是她本身……”
是时,兰珠朝一婆子使了个眼色。那妇人点头,旋即狠狠一巴掌打在柳氏脸上,柳氏步子踉跄被打翻在地,爬起来跪在地上哭喊道,“侯爷!等明珠醒了,妾身愿与她对证!是非吵嘴便能清楚!侯爷!”
心头嘲笑着,她朝柳氏走近了几步,盈彩的眼儿晶亮非常,定定道:“姨娘,你当真坚信,父亲与你情比金坚?”
沸水冒着泡,咕噜噜从茶壶嘴儿里倒出来,将杯中的茶沫儿冲得高低翻飞。明珠的视野落在茶壶上,她双膝跪在杌子上,小小的身子前倾上桌,两手托腮歪了歪小脑袋,“是么?”
“不……”
说这柳氏,那是盏颇不省油的灯。毕竟这等高门府邸,没有点异于凡人之处,也没法儿以姨娘之位便与主母叫板。柳氏闺名快意,出世青楼,做的是送往迎来的活动,最善于的便是拿捏男人。除却勾人面庞儿同房中术外,她另有一副妙手腕,挑衅是非倒置吵嘴,样样都是信手拈来。
“七女人!”林氏惊乍乍地尖叫,踉跄着上前将那颤抖的小娃娃抱起来,泪如雨下嘶喊道,“请大夫,快去请大夫!”
扇了一巴掌再给颗糖,觉得这桩事儿就能这么翻过了么?想让她在侯爷跟前闭嘴,做梦去吧!
嫡七娘子被沸水烫伤,是高山惊雷,“轰”的一声便将赵氏高低掀得人仰马翻。
六郎五岁那年害过次怪病,高烧不退,府人遍寻名医才将这孩子的命捡返来。但是病好了,脑筋却落下了病根儿,反应智力总比平常孩子迟缓些。也正因如此,赵青山才会对柳氏母子格外垂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