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素微低了眉，眸中有一丝讥意。
“果是六娘返来了，我也有五六年没见了，甚是驰念。”秦世芳接语道，面上透出一重喜意。
面前的少女肥胖矮小，面色黑黄，面貌连清秀都算不上，独一说得上是长处的，便是举止尚算沉寂
此时此地，白净仙颜于秦素无用，乃至另有害，她只能先行舍弃。
房间里温馨了一小会，吴老夫人方才缓缓地开了口：“那是……你父亲留予你的，他怜你……在外孤傲，故予了你这几卷书，权作……念想。”她说得极慢，很有几分字斟句酌之意。
秦素几乎发笑。
现在的秦世芳，的确是有些绝望的，这绝望乃至远超吴老夫人。
如许一个貌丑黑瘦的庶女，却偏有着最端方沉寂的举止，吴老夫人与秦世芳见了，想必也只能束手而叹了罢。
在吴老夫人的面前，林氏老是非常得体的，也老是能很好地扮演一个慈母的形象。
吴老夫人的淡然，也并非不成了解。
这很多天来，她每日皆以掺了白芷粉的面脂抹面擦身，又每天晒太阳，皮肤天然是一天比一入夜。
林氏含笑着向秦素招了招手，又转首道：“君姑与小姑勿怪，阿素才从内里返来，怕是有些认生。”
赵氏的仙颜当年连她都心生妒忌，对赵氏所出之女，秦世芳早便有了一番筹算。但是，面前的秦六娘却实在与仙颜搭不上边，这让秦世芳有些心灰意冷。
相较而言，那件事才是真的当务之急。
“留书作念想么？”秦素的眼睛张得更大了，歪着脑袋，满脸的不解：“但是，我出府时才七岁，字也未识全呢，父亲为何……”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终是嗫嚅着不出声了。
她犹记得，宿世时，只因她仙颜过人，吴老夫人与秦世芳曾不止一次打过她的主张。
秦素冷眼看去，莫名地竟觉出几分称心。
吴老夫人会心，举手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眸目注秦素，淡声道：“六娘，祖母问你，你此次回府，可将你父亲留予你的三卷珍本带返来了？”
现在，看着吴老夫人与秦世芳的反应，她感觉，答案应当就在不远处了，或者说，她们的神采，印证了她心中的阿谁答案。
秦世芳缓慢地看了看林氏，抿住嘴唇，没说话。
吴老夫人眼中透暴露了一丝较着的绝望，转向林氏道：“我记得当年赵氏是个极美的美人，六娘幼时也生得白净，如何现在变成了这般模样？”
秦世芳倒真是等不及得很，宿世此生，她皆是在秦素第一次拜见吴老夫人时便呈现了。
她的心机转了几转，很快便换到了另一件事上。
秦素用心将回想的时候拉长了好一会，方再度迷惑地张大了眼睛，看向吴老夫人，问出了好久以来存于心中的一个疑问：“祖母，珍本书不都应当收在父亲的书房里么？为何会留在我身边呢？”
统统人都能看出，她似是有些不良于行，走得不但慢，另有些轻微的跛。
林氏也算有急智，只是秦素的黑，与风可没多少干系。
或许再过上几年，六娘会变得仙颜些。秦世芳如此安抚本身道。毕竟秦素还小，又有三年孝期需守，那件究竟在急不得。
秦素没去看秦世芳那张孔殷的脸，而是迷惑地歪了歪头：“珍本？”她语声喃喃，像是不明白吴老夫人说的是甚么，蓦地恍然大悟：“哦，本来祖母说的是书啊……”她拖长了声音，厚厚的刘海下眉头拧成疙瘩，像是在尽力回想着甚么。
她膝下除了一个女儿秦世芳外，便再无别的子嗣，秦世宏不是她生的，秦世章更跟她隔了宗，这个家里她没半个血脉亲人，当年又是自那场天灾里活过来的，存亡于她，亦不过平常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