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柳县县官正视民生,治下百姓也日子好过。又因杨柳县有丝帛之利,便是县令不特地搜刮,也不是没有一点来钱的门路的。但在县衙中,江栋只是个没实权的书吏,又不是县尊嫡派,这等功德天然轮不到他去分一杯羹。何况如许的财路,他偶然沾手,想要购置些财产,只能另寻他法。
江月儿赶快点头:“没有,园子很标致。”
看来不把话讲清楚,娘子这一早晨是不要想睡着了。
江栋一贯是个有分寸的人,她没推测他竟承诺了严老爷这荒诞的要求。即便白日严老爷在留给杜氏的印象不差,但今晚丈夫的决定过于超出她的边界,故而没法放心:“那月丫儿去了严家,便是不跟那些男娃一起练武,光阴一久,如何能够不沾些不好的风俗?别的,严老爷家里没有女眷,你又要上衙门,我一个妇道人家,瓜田李下的,如何好日日上人家的门?再有,她的阿谁梦,万一她不知轻重地说出去……”
船夫撑出一篙水,问江栋:“江相公去县衙?”
江栋睡意昏黄:“甚么甚么意义?哦,你是说严老爷让月丫儿去严家练武的事?”他笑了一声:“我不是说过吗?月丫儿去那不过是走个过场,严老爷识得轻重,不会叫她练出一身横肉,当个女罗刹的。”
瞥见阿爹那身月白的衫子隐入船舱当中,江月儿扭了头,拉了杜衍的手,仇家发斑白的山羊胡小老儿甜甜一笑:“管爷爷。”又笑着号召余婆一声:“余婆婆,我这便走的。”
江月儿不响了。诚恳说,走了半天走不到处所,她是有点不耐烦啦,但她娘千叮万嘱,不准她在仆人家胡说话,特别不准说仆人家的不是,她可记得紧紧的,再不敢不听话呢。管爷爷的话又不好不答,她眸子一转:“我们走了这么久都还没见到严伯伯,他们会不会不耐烦啦?”
江栋看着闺女望着他直乐的小脸,有点想感喟:这傻闺女,哄她两句就乐得找不着北,全然忘了明天受的罪,也忒好拐了!
只是老婆一贯心重,如果他原话不改地传达,只怕她又会多想,江栋想了想,将知名的话隐下不表。
“管爷爷”一愣,却没有改正她的叫法,笑呵呵地走在侧边带路:“哎,江蜜斯这边请。”
余婆住在斜街大桑树下的第二户,因后代不在跟前,杜氏经常对她有所顾问。她也是知恩之人,偶然也在杜氏偶有忙不过来的时候主动帮她带带孩子。
杨柳县因水网麋集庞大,很多处所水路曲曲拐拐,走路过于耗时,有前提的人家出门时普通挑选坐船。不是江栋新近经济稍有好转的话,他也舍不得一出门便舟船接送。
他这一笑刚绽放,忽听游廊以外有人“啊”地大呼一声:“阿敬,你是阿敬?!”
“阿爹,你早点来接我!”
严家大门外,被请到临时看顾江月儿的余婆催促道:“小囡,别叫人等急了,我们走吧。”
江栋干脆坐起家,细说事理:“做严老爷这一行,经常在水上来去,手底下没有两下子是不成的。大郎二郎的母亲又归天了,他一离了家,怕两个孩子失了束缚,家里下人管不住,好不轻易重金请来的武师白花了银钱。我瞧他的意义,是想拿月丫儿做个筏子,激一激那两个孩子,好叫他们知耻长进罢了,不会真教她习了武。放心吧,我与严老爷昔日有些来往,他不是那等不知礼数的混人。”
江月儿本能感觉有些不对,但又说不出那里不对,便一会儿瞄瞄笑眯眯的“管爷爷”,一会儿去看杜衍。没在两人面上瞧出非常,才放心肠呼出一口气,心神转移到了这栋阔大轩朗的宅子中。
楼管家便看这穿戴豆绿碎花襦裙,衣衿上还扎着一个鹅黄胡蝶结,头上梳两个小包包的小女娃走在曲盘曲折的廊道里煞有介事地点头晃脑,仿佛真将这四四方方的宅子品出了道道普通,俄然忍不住猎奇心,笑问道:“江蜜斯看来是不喜好这园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