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论本心，我内心是极情愿，又极不肯她如许殷勤的，情愿和不肯，还都是出于一样启事。但是目下我的志愿并不管用，因为不管我情愿或者不肯，当韦欢把那双眼睛——现在我更情愿称之为明眸——一瞪，眉头一皱起来，暴露一副看似委曲实在骄横的神采，我便拿她没了辙，只好蔫头耷脑地坐着，任她在我身边一会理理笔墨，一会叠叠手巾，隔一会又喂我个点心，再一会又端起茶碗奉我喝水，内心鄙夷她如许无事假忙、装乖卖巧的行动，面上还要做出一副甘之如饴的模样，成果便是午餐时一箸未动，捱到早晨，肚子倒比午餐时还更胀——恰好晚餐时父切身材好一些了，还把李睿和我都叫去一道用饭。
我哼了一声，道：“你把我喂的如许，等下晚餐吃不下，阿娘就不问了？你还说我呆，我看你才是真蠢。”
韦欢与我交好，我本还希冀她替我把人教唆开，谁知这厮反倒是这群人里领头的阿谁，因她与我最靠近，是以管起人来也最烦，且别人烦我好打发，她来管我，这事便往无穷诡异的方向去了。
韦欢被我安抚一句，面色才好了些，送我到正殿十步以外才止。我慢悠悠出来，半当真地行了礼，昂首瞥见父亲，顿时吓了一大跳，才几日不见，他竟瘦了好大一圈，虽有寺人替他清算过，却还是透出一股青灰的颓唐气，瞥见我和李睿，精力才算好一点，叫我们走到他前面，一手握住一个，笑着问：“兕子克日乖不乖啊？传闻你写字大有长进？”
母亲笑了笑，像是不经意般抬起了手，她刚染了指甲，十指艳红，仿佛牡丹般光辉刺眼。
本日我与婉儿一向在一起，晓得她一日里替母亲拟了两篇赋，十余首诗，已是殚精竭思，早晨再抄经籍，真是辛苦已极，想她早上才帮过我，便摸索般地对母亲道：“这么晚了还要抄经，太华侈灯烛，不如等明天再叫她抄吧。”
提到婉儿，父亲便没有说话，倒是母亲饶有兴趣地看我笑道：“你一夜所费，都不知是抄经所费的几十倍了，倒怪人家抄经华侈灯烛，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