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夫人坐于中堂,灯烛光辉,将丫环二十余人各盛饰打扮,摆列两边,好似一班仙女,簇拥着王母娘娘在瑶池之上。夫人传命唤华安。华安进了中堂,拜见了夫人。夫人道:“老爷说你谨慎得用,欲赏你一房妻校这几个粗婢中,任你自择。”叫老姆姆携烛下去照他一照。华安就烛光之下,看了一回,固然尽有斑斓的,那青衣小慢不在其内。华安立于当中,嘿然无语。夫人叫:“老姆姆,你去问华安:‘那一其中你的意?就配与你。’”华安只不开言。夫民气中不乐,叫:“华安,你好大眼孔,莫非我这些丫头就没其中你意的?”华安道:“复夫人,华安蒙夫人赐配,又许华安自择,这是泰初隆恩,粉身难报。只是夫人随身侍婢还来不齐,既蒙恩情,愿得尽观。”夫人笑道:“你敢是疑我有鄙吝之意?也罢!房中那四个一发唤出来与他看看,满他的心愿。”本来那四个是有执事的,叫做:春媚,夏清,秋香,冬瑞。
次早,解元便到典中,主管引进解元拜见了学士。学士见其仪表不俗,问过了姓名住居,又问:“曾读书么?解元道:“曾考过几遍童生,不得进学,经籍还都记得。”学士问是何经。解元虽习《尚书》,实在五经俱通的,晓得学士习《周易》,就承诺道:“《易经》。”学士大喜道:“我书房中写帖的不缺,可送公子处作伴读。”问他要多少身价,解元道:“身价不敢领,只要求些衣服穿。待后老爷中意时,赏一房好媳妇足矣。”学士更喜。就叫主管于典中寻几件随身衣服与他换了,改名华安。送至书馆,见了公子。
公子教华安誊写笔墨。笔墨中有字句不当的,华安私加改窜。公子见他改得好,大惊道:“你本来通文理,几时放下书籍的?”华安道:“向来未曾旷学,但为贫所迫耳。”公子大喜,将本身日课教他改削。华安笔不断挥,真有点铁成金手腕。偶然题义疑问,华安就与公子讲授。若公子做不出时,华安就通篇代笔。
管家老姆姆传夫人之命,将四个唤出来。那四个不及换衣,随身装束,秋香还是青衣。老姆姆引出中堂,站立夫人背后。室中蜡炬,光亮如昼。华安早已瞥见了,昔日风韵,宛然在目。还未曾开口,那老姆姆识相,先来问道:“可看中了谁?”华放心中明晓得是秋香,不敢说破,只将手指道:若得穿青这一名小娘子,足遂平生。”夫人回顾秋香,微微而笑。叫华安且出去。华安回典铺中,一喜一惧,喜者机遇甚好,惧者未曾上手,唯恐不成。偶见月明如昼,独步盘桓,吟诗一首:
华安时买酒食与书房诸孺子共享,无不欢乐。因此潜访前所见青衣小攫,其名秋香,乃夫人贴身伏侍,瞬息不离者。计无所出,乃固春暮,赋《黄鸯儿》以自叹:风雨送春归,杜鹃愁,花乱飞,青苔满院朱门闭。孤灯半垂,孤囊半枝2,萧萧孤影汪汪泪。忆归期,相思未了,春梦绕天涯。
船夫承诺自去。
至天明,刚好有一只划子来到,说是姑苏去的。解元别了世人,跳上划子。
船夫知是唐解元,不敢怠慢,即忙撑篙摇橹。行未几时,瞥见这只画舫就在前面。解元分付船上,跟着大船而行。世人不知其故,只得依他。次日到了无锡,・见画肪摇进城里。解元道:“到了这里,若不取惠山泉,也就俗了。”叫船家移舟去惠山取了水,原到此处停靠,明日早行。“我们到城里略走一走,就来下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