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是杨家主母,天然逃不过一死,但杨姑姑托人将我救了出来,在绫罗城里养我成人。歌儿一向过得很好,直到……”子歌眼眶一红,颤声答道:“直到那方氏派人将我养母殛毙,又毁我家田,歌儿难忍这口烦闷之气,便解缆进京了。”
乍看之下,倒是让子歌想起了本身的父亲,若他尚在人间,想必也是这般姿容超脱,子歌的心中不免出现一点酸楚。望着李璟笑容满面的脸,那声“叔父”差点便脱口而出。
两人又叙了小半时候的旧。因李璟身有要事,需立即回京面圣,二人方依依不舍地别过,商定都城再叙。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喽啰烹。当年杨后与宇轩皆是人中龙凤,天然不会不明白这个事理。只是君心易变,奸人之计又防不堪防,不然怎至于众叛亲离,英年早逝……”
那是一个以紫檀木雕成的围棋棋盘,大小不过两掌,动手颇沉,晃之有玉石相碰之声。大要为纵横各十九条直线,将棋盘分红四百个小格,正中天元处倒是凹了下去,留下一个方形的浅槽。
回过甚,却见穆离隽正翘着二郎腿,一脸不耐烦地坐于车顶,手里的花枝早已被拔秃了。
李璟双目圆瞪,望着她的脸,半晌无言,那双已显衰老之色的眼睛,逐步出现了一点泪光。他伸手扶起子歌,将她的脸看了又看,不由颤声道:“我想也是了……如此辞吐气度,又如何能有别人?”
此时车已行至山下。路旁立着一间粗陋的茶社,四周开敞,作为招牌的帘幕早已因日晒而泛黄。只因位于车顿时下山之处,方有些许人气,但景色还是萧瑟。
“璟叔父……我是歌儿!我是杨宇轩的女儿杨子歌!”
“小女见过……侯爷,此处不便行大礼,还请侯爷包涵。”她轻声说道,恭恭敬敬地行了半礼,在他劈面坐下。
李璟听罢,很久无言,只是冷静地用目光形貌着子歌的脸颊,眼里充盈着浑浊的泪水。
他斥逐了旁人,方开口渐渐说道:“杨宇轩当年最是爱这些奇门遁甲、构造物事,说与自家兵法非常相通。这骰子,我当时也曾见他把玩过,一去经年,没想到,明天却能在你手中见到。”
于子歌而言,这个名字却又有另一重深意:汝阴侯李璟与本身的父亲杨宇轩订交甚密,畴昔在京中对她一向非常心疼,她也曾以“叔父”称之。两家世代交好,虽各据一方,却相互高山仰止。李璟之子李桓,也曾是她的儿时玩伴,小时候老是跟在子歌身后亦步亦趋。一晃多年,子歌却没有想到,还能于这僻静乡间再见他。
此时,茶社前已停了数匹枣红色的官马,子歌下了车,随罗少康一起来到馆内。
“你的名字,但是叫林安歌?”见子歌点头,他的眼睛一眯,沉声问道,“你手中可有旧人之信物,让我确认一二?”
有一人坐于上首,其他侍从皆站在其侧。罗少康通报过后,冲他一揖,然后垂首立于一旁。
“歌儿天然是懂的,叔父现在伴君如伴虎,高处不堪寒。但歌儿晓得,叔父待杨家这份情义,至诚至信。”子歌起家,来到他身侧,柔声道,“歌儿也不肯叔父再为杨家连累本身的家业,此番进京,歌儿也会与侯府保持间隔。”
“那便听你的罢。”李璟拗不过子歌,半笑半叹道。
子歌闻言,便将阿谁骰子放在桌上。李璟神采微变,拿起来细细地看着,当翻到圆心中阿谁血红的“杨”字时,他的脸上显出百感交集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