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士有流言郊赏薄于唐明宗时者,帝闻之,壬午,召诸将至寝殿,让之曰:“朕自即位以来,恶衣菲食,专以赡军为念。府库积蓄,四方进献,赡军以外,鲜有赢馀,汝辈岂不知之!今乃纵凶徒腾口,不顾人主之节约,察国之窘蹙,又不思己有何功而受赏,惟知怨望,于汝辈安乎!”皆惶恐赔罪,退,索不逞者戮之,流言乃息。
世宗闻北汉正犯境,欲自将兵御之,群臣皆曰:“刘崇自平阳遁走以来,势蹙气沮,必不敢自来。陛下新即位。山陵有日,民气易摇,不宜轻动,宜命将御之。”帝曰:“崇幸我大丧,轻朕幼年新立,有吞天下之心,此必自来,朕不成不往。”冯道固争之,帝曰:“昔唐太宗定天下,何尝不自行,朕何敢苟安!”道曰:“未审陛下能为唐太宗否?”帝曰:“以吾兵力之强,破刘崇如山压卵耳!”道曰:“未审陛下能为山否?”帝不悦。惟王溥劝行,帝从之。
显德元年甲寅,公元九五四年春,正月,丙子朔,帝祀圜丘,仅能瞻仰致敬罢了,进爵奠币皆有司代之。大赦,改元。听蜀境互市。
庚寅,诏前登州刺史周训等塞决河。先是,河决灵河、鱼池、酸枣、阳武、常乐驿、河阴、六明镇、原武凡八口。至是分遣使者塞之。
帝命趣草制,以端明殿学士、户部侍郎王溥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壬辰,宣制毕,摆布以闻,帝曰:“吾无恨矣!”以枢密副使王仁镐为永兴节度使,以殿前都批示使李重进领武信节度使,马军都批示使樊爱能领武定节度使,步军都批示使何徽领昭武节度使。重进年善于晋王荣,帝召入禁中,属今后事,仍命拜荣,以定君臣之分。是日,帝殂于滋德殿,秘不发丧。乙未,宣遗制。丙申,晋王即天子位。
北汉主闻太祖晏驾,甚喜,谋大肆犯境,遣使请兵于契丹。仲春,契丹遣其武定节度使、政事令杨兖将万馀骑如晋阳。北汉主自将兵三万,以义成节度使白从晖为行军都摆设,武宁节度使张元徽为前锋都批示使,与契丹自团柏南趣潞州。
北汉主不知帝至,过潞州不攻,引兵而南,是夕,军于高平之南。癸巳,前锋与北汉兵遇,击之,北汉兵却。帝虑其遁去,趣诸军亟进。北汉主以中军陈于巴公原,张元徽军其东,杨兖军其西,众颇严整。时河阳节度使刘词将后军未至,众心危惧,而帝志气益锐,命白重赞与侍卫马步都虞候李重进将左军居西,樊爱能、何徽将右军居东,向训、史彦超将精骑居中心,殿前都批示使张永德将禁兵卫帝。帝介马自临陈督战。北汉主意周军少,悔召契丹,谓诸将曰:“吾自用汉军可破也,何必契丹!本日不唯克周,亦可使契赤忱服。”诸将皆觉得然。杨兖策马前望周军,退谓北汉主曰:“勍敌也,未可轻进!”北汉主奋髯,曰:“时不成失,请公勿言,试观我战。”兖沉默不悦。时东北风方盛,俄而忽转南风,北汉副枢密使王延嗣使司天监李义白北汉主云:“时可战矣。”北汉主从之。枢密直学士王得中扣马谏曰:“义可斩也!风势如此,岂助我者邪!”北汉主曰:“吾计已决,老墨客勿妄言,且斩汝!”麾东军先进,张元徽将千骑击周右军。
庚辰,加晋王荣兼侍中,判表里兵马事。时群臣希得见帝,中外惊骇,闻晋王典兵,民气稍安。
戊寅,罢邺都,但为天雄军。
以镇宁节度使郑仁诲为枢密使、同平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