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暗中察看过关素衣多次,近间隔之下,刘氏仍然被她端庄内敛却又脱俗绝艳的容光所摄,心道若换个大男人出去,这会儿怕是魂都丢了,难怪陛下那般卖力地汲引关家,为她入宫造势。如许的美人,还真不能让她出来,不然女儿便没了安身之地。
这辈子,那些不该由她来接受的欺辱与折磨,约莫已经远去了吧。思及此,她敏捷眨掉眼里的泪光,朝立在廊下浅笑的仲氏走去。
仲氏的丫环桃红跑畴昔,隔着门帘拜了拜,又说了几句话,便有一名穿戴豪华的中年妇人挽着一名十二三岁的小女人下来。小女人明眸皓齿,粉面桃腮,微红的眼角挂着两串泪珠,叫人看了又爱又怜。
但是人选还未择定,镇北侯府调派的媒人就已带着丰富的礼品上门,连刘氏也来了好几趟,替前半子讨情。所幸关家并非那等趋炎附势之辈,以“门不当户不对”的来由决然回绝。媒人与刘氏苦劝无果,只得悻悻回转,叫关素衣松了好大一口气。
“如何了?”仲氏隔着竹帘问道。
二人分歧平常的反应叫刘氏和赵纯熙大吃一惊。她们还觉得见到赵陆离以后,关家母女定会殷勤备至地缠上来,哪料竟如此嫌弃。要晓得赵陆离不但身居高位,亦是远近闻名的美女人,哪怕续弦,也有很多桃李韶华的女子情愿入门,乃至宗室贵女亦对他趋之若鹜。如何关家母女俩却无动于衷呢?
关素衣宿世已看淡统统,这辈子天然不会被旧人旧事扰乱心神。她伸脱手,缓缓倒了两杯热茶,柔声低语,“二位请。”上都上来了,她也不会无端把人撵下去。
想起上辈子祖父撑着病体前来镇北侯府替本身讨还公道,却被活生活力晕畴昔;想起父母果断不肯信赖赵家人的歪曲,拼得头破血流亦要让本身和离却差点被宗族除名;想起外祖父母顶着漫骂前来别院接本身回故乡,关素衣眼里已是泪光盈盈。
关素衣披上大氅,走入纷繁扬扬的雪花中,虽脚步舒缓,思路却不断奔涌。不过一个小小的窜改,仿佛统统的事情都不一样了。那日祖父并未气急攻心乃至于卧病在床,也未因口拙而受人调侃嘲弄,乃至身败名裂。现在的他还是儒家学派的领甲士物,亦是受人钦慕的当世文豪。父亲也不消日日守在床边侍疾,终究得了个“缩头乌龟”的诨号,今后无地自容。
本来还担忧关素衣嫁入镇北侯府会波亏本身好处的赵纯熙,这会儿已从犹疑不定变成了愤怒不甘。待两人走远以后,她搂住父亲胳膊,对关素衣极尽歌颂。刘氏也跟着敲边鼓,直言外孙女年纪大了,该找个主母替她筹措婚事,免得被人看不起,而外孙却还年幼,更需母亲体贴照顾如此。
赵陆离想不透关素衣身上究竟有甚么魔力,竟让女儿对她念念不忘。既已被回绝,他也不会强求,却架不住一双后代殷殷切切又哀痛绝望的目光,恰好连岳母刘氏也对关素衣赞美不已,说把两个外孙交给她比交给任何人都放心。
中年妇人和小女人在桃红地搀扶下爬上马车,先拜谢仲氏,继而看向关素衣,目中双双放射出冷傲的亮光。她们均与关素衣避之唯恐不及的镇北侯府很有渊源,一个是叶蓁的母亲刘氏,一个是她的女儿赵纯熙。
母女俩坐上乌蓬马车,晃闲逛悠驶向闵德山。大雪固然还鄙人,却因圣元帝几次祭拜孔圣的原因,路面早被来往铁骑踩得平平整整,亦有劳役每隔两个时候打扫一次,并不难走。到得山脚下,马车渐渐停在路边,内里似有小女孩的哭声传来。
少女身穿最素净不过的淡蓝衣裙,广袖略略一抬便暴露半截纤细乌黑的腕子,上面并无金银玉器装点,却已充足华丽,这华丽由皮肉渗及骨肉,仿似桃夭杏芳,撼民气神,难怪世人都言“美人在骨不在皮”,却本来是这个事理。而她清脆委宛的嗓音中天生就暗含一丝柔情密意,普通说话时还好,若像当下这般决计放低放柔,竟连刘氏和赵纯熙如许的女子也难以抵挡。二人摸了摸酥麻的耳廓,这才端起茶杯伸谢,垂眸啜饮时目中泻出一丝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