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甫于小女有拯救之恩，这桩事虽难办却也有着一丝机遇，您放心好了。”我侧首冲着穆景远说道，“有事便叫他来找我，不消客气。方才不过是发了些牢骚，若此事无益于朝廷我何乐而不为呢？”
噗，一口水喷了出来，这个能问吗？还问一个神甫？！公然是个医痴，脑筋里想的都是医术，全然不管当下的景象，若不是皇阿玛照拂，他这多年只怕并不好过。
“茗……烟……”看着渐行渐远的人，我竟不知该如何去安慰她。八哥，你如何做了如此胡涂的事情，你这不是……
“你们有多久没联络了？”茗烟略作考虑，冷哼一声说道，“自从你拂了他的定见，推举了礼部尚书以后吧。还真是有段时候了，也不知你们这是生的甚么闲气，竟然拿逝者出气。”
我这里正考虑着，哪成想王允谦忽的问出一句话来，“敢问神甫，如果女子难产，西医是否有剪开产道的技法？”
我冲着神甫微微颌首，“今儿神甫所说，胤禟记下了，本日临时告别，他日再来看望。此事神甫先不要奏呈朝廷，眼下已在年关，无妨等等看，我也要考虑考虑，寻个合适的机会才好行事。”
穆景远给我的手札所写内容就是康熙年间驰名的“礼节之争”，教皇格勒门十一世疏忽康熙天子的观点，于康熙四十三年十一月，作出了关于制止中国礼节的决定，并调派多罗出使中国，处理礼节之争。
出了内堂，我亲送王允谦分开，却没想到碰到了茗烟，“你这是……”
面前的茗烟一身素雅打扮，只做浅显妇人样貌，却较着神采凄楚，“表哥。”
“那就好，宇成，从速去我们的药材铺子捡最好的抓。”我回身叮咛道，“跟掌柜的说，派个伴计过来替神甫好生煎来，万不成散了药性。”
“我的直觉奉告我，九爷定能了解这件事，并措置全面。”穆景远直直看过来，眼中俱是殷殷之色。
北堂,康熙天子为了感念神甫张诚进献金鸡纳霜救驾有功而兴建的上帝堂，站在御笔亲题的“万有真原”匾额之下,我禁不住感念平生第一次踏足教堂竟然会是百年之前的清朝,这一身满族常服打扮合着面前的风景，不管如何也没法给我搭调的感受。
“九爷,”身后响起略显生硬的话语，我回身看去恰是穆景远。
王允谦听了张诚的话，沉吟半晌这才说道，“神甫所言极是，医者仁心，只为救治天下病患，何堪中西？为效力所及，才是正道。”
“出气？”
“说吧，方才看你就感觉神采有异，现在就你我二人当讲便讲。”我撂了衣衿坐下，气定神闲的看着面前这个神采局促的本国男人。
我赶快起家相迎，“神甫躺着就好，何必起来发言。”
取了茶盏浅浅抿着，心中也知张诚的话有事理，但是这手札所写口气非常不善，我看了尚且如此，更何况那样高傲的一个康熙天子，该如何是好呢？
“九爷，难为你还来看我。”张诚神甫听了这番话略显错愕，心中暗想或许穆景远所说真可一试，遂略作考虑缓缓说道，“有劳王院使跑这一趟了，我这也是经年的旧疾，天一冷便不利落。临时难为九爷外间坐一坐，待王院使诊过脉我复兴来与你们说说话。”
“那就有劳王院使给张神甫好都雅看了。”我恭敬地将王允谦今后堂请，却不期然瞥见穆景远眼神略显恍忽。
茗烟微微点头，勉强扯出一丝笑意来，“没跟神甫说实话，还望谅解则个。”
“好歹甚么？”茗烟打断了话茬，痴痴看着不远处的偏门，“你还不晓得吧？八爷将鄂尔泰的骸骨寻了返来，但是偌大的都城我竟不知该如何安葬，也唯有这里能够给他一方寸土。你说，我为甚么不能信奉一个能收留鄂尔泰孤魂的上帝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