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娘说得极其隐晦,却教鸾夙听得大为心惊:“坠娘此话何意?莫非世子要亲身交战?”
公然如本身所料。鸾夙不由神采一沉:“世子若当真爱重我,应知我之所愿。”
坠娘倒是瞧不出伤感,欢乐地拉过鸾夙说东道西,却独独不问她这一年在南熙的经历。坠娘能忍着不问她,她却不能不问坠娘:“坠姨为何不寻个好人家嫁了?莫非要徒留镇国王府中孤傲终老?”
风韵清俊,疏朗霁月,一袭银光铠甲衬得他分外出众。鸾夙瞧着他这打扮,非常惊奇:“世子这是……”
鸾夙亦是沉默不语。
坠娘缓缓叹了口气:“她畴前极得世子宠幸,人也晓得分寸。府内皆觉得世子会纳了她,岂知世子却俄然被宣召去了黎都……再返来时,便不再与她靠近了。”
眼下郇明已拜入镇国王麾下,他又乐见本身与臣暄成全美事,鸾夙觉得是不能再希冀郇明来救她了。可若不希冀他,她还能希冀谁呢?莫非要在此坐以待毙?
只怕当日老王爷送她去黎都谋事,也是大有深意的,难保不是为了斩断她与镇国王的心机。
鸾夙不欲切磋坠娘话中深意,只得假作不知:“此事与我何干?”
坠娘苦笑摇了点头:“我乃是镇国王府中家奴出身,只因幼时色相出众,才被老王爷送去黎都谋事。”
如此连续过了五日,鸾夙终有些焦炙起来。她日日独安闲这别院吃住,四周皆是侍卫扼守,这番安插模糊令她感觉臣暄有“金屋藏娇”的意义了。
鸾夙看着坠娘起家而出,心中模糊酸楚起来……
“嫁了?”鸾夙不由想起五日前曾在臣暄营帐以内与之见过一面,当日半夏的锋芒她犹记在心,怎得不太短短五日工夫,那名唤半夏的女子便嫁了?
鸾夙有些恍然,老王爷?天然指的不是现在的镇国王臣往,应是臣往之父,臣暄的祖父。而坠娘现在已功成身退,为何不能安然嫁人?只怕是她的主子不欲她嫁人。此人必然不会是臣暄,究竟上她还记得坠娘说过,臣暄曾故意放她出府。
如此一想,鸾夙倒也自发安抚了些。
是呵,又不是此去杳无消息,他们还能够手札来往呢!鸾夙只觉内心好受了些,再看了一眼臣暄身前面色焦心的宋宇,回笑道:“快去吧,若再逗留,便赶不上大……”
“还是坠姨知我,”鸾夙承认,“劳烦坠姨将此话转告世子殿下吧。”
“坠姨也是来为世子做说客的?”鸾夙面上看不入迷采。
坠娘见状亦沉吟半晌,终是说道:“你可知我为何姗姗来迟?”坠娘不等鸾夙相问,已兀自答道:“这五日里,我奉世子之命去购置了一门婚事。世子身边有个侍女唤作半夏的,已在府里奉养多年,世子三日前将她嫁了。”
“我知你比来在恼甚么,”臣暄慎重对她道,“我从不为畴前的风骚佳话而悔怨。若无过往似锦繁花,又安知哪一朵才是我所钟爱?”
臣暄见鸾夙面有戚色,却又含笑:“有夙夙日夜为我祈福,此役定能旗开得胜。”
一时之间,鸾夙只觉大为忧愁。所幸她只忧愁了五日,这边厢质疑刚起,那边厢臣暄已将坠娘送了来。
鸾夙闻言踉跄一步,头一次感到这份拜别之情如此邻近。但是究竟是生离,亦或死别,唯有六合可知。
鸾夙瞧着那坚硬笔挺的背影渐行渐远,唯觉本日的阳光如此刺目,竟耀得那铠甲熠熠生辉,衬着了这一片浓浓秋意。
从坠娘口入耳到“二公子”这个称呼,不由令鸾夙感慨造化弄人。畴前朗星在坠娘手底下讨糊口,谁曾想有朝一日竟会反过来。
想到此处,鸾夙不由唏嘘感慨。如镇国王这般身份职位,北熙江山不日在握,毕竟也有不得已的憾事。而她作为平常女子,在这人间沧海一粟,又如何能事事遂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