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拓施翎正腹中温饱,双双到了厨房,听得火膛柴火噼啵,灶后火光腾跃,何栖在灶前掀了锅盖,一时热气翻滚,见了他二人,道:“天寒地冻的,冷得人皮都掉下来,你们拿了马扎,挨着火膛坐着,烤烤火。”
何秀才笑:“我向来是非清楚,有一说一。”
锅中炖了猪脚姜片黄豆,炖得透烂,味好又滋养,何栖觑着火候,只架了一根柴,小火煨着。
“那卖花女怎得做了苟家的妾?”何栖问道。
沈拓又她抱得紧了些,道:肺腑之言。
又气呼呼去灶台又舀了碗汤:“另有好笑的呢,她那兄长还对哥哥生出怨怼之心,本日鞠问甚是无耻道:当日若不是哥哥好管闲事,他那妹子早做了牛二郎的爱妾,哪会落到苟家,送了性命。”气得他上去一拳打掉那恶棍子的高低门牙。
沈拓笑:“是明府,那卖花女的尸首还在衙内躺着,他将老仆灌得醉,趁他不是非常复苏,带他到尸首面前,与他一领草席,让他将尸首措置了。他应是做惯了此事,竟端的将尸首拿席子卷了,一言不发背了往桃溪河弯处去。苟家的掌家倒是硬骨头,只推说不知,腿都打得……”他见何栖听得专注,说得太血腥怕惊到她,略过道,“许是晓得招了便是虎伥,难逃一死,不如咬紧牙硬撑,还能挣出一丝活命的机遇来。”
何栖听闻笑着收回了钱,又包了馅饼与他,另拿一个小提篮,装了几挂鲜面兼一罐酸笋,叮咛道:“这是用鸡子揉出的面,小哥代我谢过伯母。”
施翎道:“端看明日河能起出几具尸来。”
何栖轻叹一声,为得一身绫罗衫,却送卿卿性命。
曹家伴计接了提篮,披了簔衣揖礼复命。
何栖父女二人,又落魄,自也是她眼中的肥饵。
施翎插嘴道:“那卖花女是下李村的,亲娘早去,家中有一老父,另有一个兄长。她那老父是个卖油翁,白头花甲,老态龙钟;兄长倒是个烂赌鬼,家中有半个铜子都要被他输个精光;那卖花女长得有几分姿色,她兄长便一心想靠阿妹博一场繁华。那卖花女也是个心术不正的,嫂嫂你道她端的是在街集卖花的?实不过拿来当个幌子,引那些大族子重视。去岁她与牛二郎的那段干系,只不过拿捏一下腔势,做出一副贞烈的模样,心中怕是不知多少的情愿,谁知哥哥路过,真觉得她是好人家的女娘遭了无良大族子的调戏。”
何栖在一侧目瞪口呆:“苟家实是丧芥蒂狂。”
何秀才老脸一僵,摆手:“诚自心不在言。”
苟家领了她与胡四娘进门,却将她阿兄拦在外头,封了五十两银子充当聘礼。她兄长得了银子,兴高采烈自去赌馆打赌,哪管得mm死活。”
何栖笑:也不知哪个说你口拙的?惯会哄人高兴。
曹家做着棺木,刨木板时刨下的刨木花是引火的好物,许氏心细,让家中伴计装了一麻袋与沈家送来。
何栖还未开口回绝,施翎早已红脸跑远了。沈拓笑道:你尽管着收着,他比我还没成算,不足的也只换了黄汤。
施翎嘲笑:“苟家一个平常富户,倒是手眼通天,将这么小我命大案讳饰了下来。”
何栖晓得他拉不下脸,掩嘴轻笑:“我去看看猪脚有没有煨烂,先端一盅与阿爹吃,也好暖暖身子。”
“你也晓得?”沈拓迷惑,猛得一突,明白过来。胡四娘是个东街走西街逛,满口胡言拉媒保纤的,明是说媒,暗是卖女,闻得哪家有好女,便说与大族为妾,赚些黑心钱。
沈计欲待玩弄, 到底不忍, 脱手将他双脚搬到床上, 扯过棉被盖好。伸手试图拿下他嘴边糕点时,施翎倒是嚼巴几下闭着眼吃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