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氏忙昂首筹算叫人。
麻婆子也巴不得早早离了此处,闻言忙应了,上前扶着安氏出了屋儿。
“回夫人,奴婢瞧见他们往田里去了。”
本来是南柯一梦。
也是,朱氏现在就跟那失心疯也似,见天儿神神叨叨地,估摸着也使唤不动麻婆子。
所幸院子小,没几步便转出了抄手游廊,麻婆子抢前两步推开了院门。
安氏不免惊奇。
这麻婆子乃是高高在上的管事,安氏自忖没阿谁脸面使唤人家。
甫一开声,夫人太太们便轰然喝采,赏钱跟下雨似地直铺了半个台面儿。
“夫人您醒了?请您快起榻罢。”
抓贼?
惶急的语声,不高,却比那锣鼓点儿还要惊心。
安氏定定地看着她。
见此景象,安氏反倒没那么笃定了。
她原觉得是朱氏教唆麻婆子来搓磨她的,可现在看来,恐是她想多了。
八开扇水阁的外头,植着两棵高大的桂花,碎金满树、花香清浅,风一拂,似能挑逗人的心。
院子里只点着一盏白绢灯笼,陋劣的光晕下,落絮无声飘落,越添寂然。
见她终是醒转,叫了她半天的麻婆子忙压着嗓子道,一面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语声更加寒微:“夫人恕罪,奴婢冒撞了。”
“妈妈是说,我们庄上遭了贼?”她诘问了一句,面上尽是不敢置信。
“夫人好记性。”麻婆子点头道,惨白的脸上划过一抹淡笑:“那墙下就是陡坡,外人底子爬进不来。”
安氏胡乱应了一声,加快脚步往前走。
忖及此,安氏顿时又惊又怕。
安氏打了个暗斗。
见她吓得唇青面白,麻婆子忙道:“夫人放心,马管事把人都派出去了,就围在这两所院子周遭巡查。我们人多,不怕的。”
她原就胆小,方才也不过一时失了方寸,现在凝下心神,便知马全有安排得很好,遂强笑道:“我记得那柴房紧挨着后墙。”
“阿谁……妈妈,王妃那边是谁奉侍的?”佯作体贴问了一声,安氏下认识往摆布看了看,恐怕这声音轰动了甚么。
安氏忙举袖掩面,眼尾余光瞧见门外站粗使婆子,手里还拿着把镰刀,倒也有几分架式。
戏台子上,胡琴“咿咿呀呀”地拉着,艳妆的伶人拖着长长的水袖,一转首、一折腰,委宛的曲声随水四散,唱的是:
安氏见了,心下更加着慌:“这……这可如何是好?”
这好端端地,那里来的贼?
麻婆子倒是一脸淡定,恭声道:“回夫人,是马家的奉侍王妃。”
见她犹似不信,麻婆子游移了半晌,又低声道:“奴婢今晚巡夜,亲眼瞧几个黑影从外头翻墙出去,一溜跑走了,断不会错的。”
“……夫人……夫人……快醒醒……您快醒醒……”
这是那里来的贼吃了熊心豹子胆,竟跑到王府庄子上来撒泼?
委实是事发俄然,由不得人未几问一声。
不成想,语声未出,那戏台子上忽地一阵锣鼓响,“呛呛呛呛”竟是打起了“惊锤”。
安氏立时晓得,这是她最最钟意那根儿衔珠凤头钗,那钗头的珠子乃是琉璃的,一碰就响。
更何况,那张老脸看着也膈应。
“呼――”,北风裹着雪片扑上头脸,刮得人脸皮生疼。
跟着话音,上房的院门“砰”一声被人推开,王妃朱氏面色乌青地走了出来。
如何穿戴这一身儿就来了呢?
低眉向下瞥一眼:大红暗云纹通袖袄儿、国色天香牡丹红裙,委实素净得紧。
赵婆子专管值宿,小莲并小桃则是她比来使唤顺了的丫头,一应贴身诸事,皆由这几个轮番管。
“闲踏天门扫落花……”
她忙向麻婆子笑了笑,想要说两句场面话,蓦地一道锋利的语声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