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时,忽听得门外一声娇笑,红凝打了帘笼,自外间出去,手中尤抱着才撷的荷花。还未及子期相问,红凝便笑道:“二女人如果细探此中原因,我倒是晓得的。”
邵子期见红凝回身便往里间去,赶快伸手拦了,指着隐在雕花隔后的衣角,努嘴点头。
“你们两个沆瀣一气,男人的名讳也是我们女儿家能混说的,真真羞死人啦。”邵子姜敛袖遮了半脸,啐道。
“非常。”红凝点首附和志。
“不若取些莲蓬或者菖蒲,或高或低的插上几只,还能得点野趣儿。”
只见雕花窗格上才糊的新绿窗纱,将院中诸景皆笼上了一层雾蒙蒙的翠色。真是枝头绿叶翩然舞,浓荫匝地如墨画,好一派夏季风景。
红凝面露忧色,笑意晏晏,叫道:“但是要返来了,我且奉告女人去,让女人也欢畅欢畅。”
红凝侧身虚挡了一下,打趣道:“依二女人这道行,只怕是法力浅的还不可呢。”
红凝点首应道:“气候暑热,女人不耐熏那些香料。我看园里荷花开的恰好,便采了来,借些香气。要不这屋里,空乏乏的也败兴儿。”
邵子期随声点首,恳然道:“还是红凝姐姐晓得我。”
“女人且说来听听。”
邵长韫因子姜为邵家长女,而后兄弟姊妹需以此为标榜,遂自其幼时,便切身教养。谁知这邵子姜虽博阅群书,但素以贤女贞妇为表率,更以纺绩井臼为立世之计。虽说生于谋士之门,却本性不擅心机机谋,最是纯良贤淑。
邵子期腔调轻巧地说道:“心中倒有一细解,只是不知可对否。”
这邵子姜既是如此贤德行儿,自是不肯与邵子期说这些羞人话儿。且又见子期满脸皆是促狭意儿,那里不晓得,定是这小滑头特特来打趣本身的。干脆穿针引线,自拈了针,做起了针黹活计。
一时候,纤手重挽针如飞,绣线如笔话经纬。不过半晌间,那莲瓣上便滚了颗翠玉珠儿,将落不得落,印着碧叶澄塘,晶亮亮的甚是逼真。
那红凝也是个机警人儿,那里不知是自家女人。两人对视一眼,皆是闷笑不语,只当未曾瞧见,自转了话头。
预知后事如何,且听后文细述。
闻得此言,邵子姜更是脸似云潭沉霞红满面,意如鸳鸯沉颈羞难言。
“要想镇住我,但是得好好修炼修炼。”邵子期夸口说道。
“姐姐好技法,真乃当世织女、再世嫘祖也。”邵子期从旁赞了句好,又弁言道,“姐姐这幅并蒂莲的取意,可巧也应了那诗歌里的意境。”
邵子期眯眼轻笑,自剪筒中取了竹剪,递与红凝,猎奇道:“红凝姐姐,你寻这荷花是要做插瓶之用吗?”
红凝但笑不语,将怀里荷花放于旁侧案上,自集锦槅子上寻了只月白釉琮式瓶,取了软布细细擦拭。
现在且说这邵子姜,生于书香名宦之家,其父邵长韫,风骚儒雅更系当世名流。家中男女无不诵诗读书,自是打小便染就了一身书香气。
邵子期只觉心中一阵镇静,遂抚掌大笑,赞道:“就爱红凝姐姐这股子利落劲。”
“这信儿总得有个出处才是。”红凝道。
“红凝。”邵子姜双目微嗔,言语急然道。
邵子期凝眉思忖了半晌,便将心内测度尽数说出。
“这荷香倒配得上姐姐。”邵子期朗声赞了一句好,未多时,又面露可惜之色,叹声道:“可惜只取用这荷花插瓶,少了凹凸错落之态,未免单调了些。”
邵子期接连冲前几步,声音清澈道:“娘亲可不管那收妖除怪,姐姐需得寻个牛鼻子老道才是。”
“真真两只捣蛋妖儿,赶明看我不回了母亲。”邵子姜羞得脸更加紫胀起来,连部下的针黹活计也顾不得,自打了帘笼向阁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