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春气垂垂平服方罢。可巧艾官便悄悄的回探春说:“都是夏妈平日和我们不对,常常的造言肇事。前儿赖藕官烧钱,幸亏是宝玉叫她烧的,宝玉本身应了,她才没话。今儿我与女人送手帕去,瞥见她和姨奶奶在一处说了半天,嘁嘁喳喳的,见了我才走开了。”探春听了,虽知情弊,亦料定她们皆是一党,本皆调皮非常,便只承诺,也不肯据此为实。
单表五儿返来,与她娘深谢芳官之情。她娘因说:“再不承望得了这些东西,固然是个贵重物儿,倒是吃多了也最动热。竟把这个倒些送小我去,也是大情。”五儿问:“送谁?”她娘道:“送你娘舅的儿子,昨日热病,也想这些东西吃。现在我倒半盏与他去。”五儿听了,半日没言语,随她妈倒了半盏子去,将剩的连瓶放在家伙厨内。五儿嘲笑道:“依我说,竟不给他也罢了。倘或有人查问起来,倒又是一场事了。”她娘道:“那里怕起这些来,还了得了!我们辛辛苦苦的,里头赚些东西,也是该当的。莫非是贼偷的不成?”说着,不听,一径去了。直至外边她哥哥家中,她侄子正躺着,一见了这个,她哥嫂侄男,无不欢乐。现从井上取了凉水,和吃了一碗,心中一畅,头子清冷。剩的半盏,用纸覆着,放在桌上。
正说着,忽见芳官走来,扒着院门,笑向厨房中柳家媳妇说道:“柳嫂子,宝二爷说了:晚餐的素菜要一样凉凉的酸酸的东西,只别搁上香油弄腻了。”柳家的笑道:“晓得。今儿怎遣你来了,奉告这么一句要紧话?你不嫌脏,出去逛逛儿不是?”芳官才出去,忽有一个婆子手里托了一碟糕来。芳官便戏道:“谁买的热糕?我先尝一块儿。”蝉儿一手接了,道:“这是人家买的,你们还奇怪这个!”柳家的见了,忙笑道:“芳女人,你喜吃这个?我这里有才买下给你姐姐吃的,她未曾吃,还收在那边,干清干净没动呢。”说着,便拿了一碟出来,递与芳官,又说:“你等我出来替你顿口好茶来。”一面出来,现通开仗顿茶。芳官便拿着那糕,举到蝉儿脸上,说:“奇怪吃你那糕!这个不是糕不成?我不过说着玩罢了,你给我磕个头,我也不吃。”说着,便将手内的糕一块一块的掰了,掷着打雀儿玩,口内笑说:“柳嫂子,你别心疼,我返来买二斤给你。”小蝉气得怔怔的,瞅着嘲笑道:“雷公老爷也有眼睛,怎不打这作孽的?他还气我呢。我可拿甚么比你们,又有人进贡,又有人作干主子,溜你们好上好儿,帮衬着说句话儿。”众媳妇都说:“女人们,罢哟!每天见了就咕唧。”有几个伶透的,见了她们对了口,怕又肇事,都拿起脚来各自走开了。当下蝉儿也不敢非常辩她,一面咕嘟着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