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峥不觉得忤,淡笑道,“我们如许人家教养出的后辈,若心中连家国抱负都没有,那便只能沦为纨绔。何况我另有着本身的私心,倘或能在殿试博得贤人青睐,我便可向他开口求恳一桩事。我不必说究竟是何事,你内心清楚。”
自来美人三分面貌,七分气度,那周元笙如何美法不难描画,可若说五官样貌,却也难住了一世人等。深思了半日,终是有人开口总结道,“大女人是瓜子脸,白皮肤,一双大眼睛极有神采,两道秀眉像是画上去的,还透着股子豪气。就像是花中的牡丹,又比牡丹娟秀。归正那月宫上如果然有嫦娥的话,约莫也就是女人那般边幅了。”
周元笙眉头一蹙,只感觉一阵烦躁,勉强笑道,“说了半日的话,你也不渴么,我煮茶给你喝。”她自去高几上取了建州龙团,碾磨了一小块细细筛过,又在汤瓶中注了水,搁在那茶炉之上。
江岸有青峰,江上有清风,透过窗棂吹落进配房当中。薛峥笑容疏懒,轻声道,“我晓得你已及笄,这话是在提示我,你已是个成年女子了?”
周元笙含笑点头,搭着那妇人的手向前行去,俄然心念微动,只感觉身后那瑰丽画舫中,正该有一道殷殷望向她的目光,她想忍住不回顾,却还是禁不住鬼使神差般回眸探看。脚下猝然顿住,幸而她这一番行动在旁人眼里看去不甚高耸,世人只当她想再看看身后的风景,便也立足一刻,等待着她。
薛峥气极,无语凝噎很久,方无法叹道,“阿笙,你说反了,你原是极聪明的一小我,我甚么心机都瞒不过你。你只是在装傻,从看到我出去的那一刻起便一向在装傻,可惜你太明敏,装傻并不是你善于之事。”他垂目苦笑两声,接着道,“但我不会怪你。你是女孩子,这些事情本来就不该你去挂怀,更不该你去殚精竭虑,真要那样,就是我的罪恶。你只要好生待在周府,等着阿谁你现在不信,或者不敢全信的动静就是。我不会问你情不甘心,我只当我们之间早已不言自明。”
车行大半日,终究转入一条繁华贩子,周元笙翻开帷帘一角,只见面前呈现一座恢弘府邸,晓得这约莫就是襄国公府了。此府邸用时三代,自有一番气度,一眼望去已是浩浩大荡占了半条街,虽规制不及公主宅邸,可若论气势,和寿阳公主府也不遑多让。
世人一时七嘴八舌,有同意的也有点头不语的,那晚来未曾照面的婆子急道,“你们过后再争去,且给我说说她究竟长得甚么样,转头我碰到可别认不出,那就不好了。”
周元笙心中一动,笑答道,“为着看一看这千里如画江山……”她未及说完,便被薛峥摇首打断,“为着看一看这千里如画江山,更是为着和你一道看看这千里如画的江山。”他转顾周元笙,定定地望了她道,“不管将来你在那里,我在那里,我想要你记得,我们曾一起分开姑苏,一起溯江而上,一起饮长江水,一起并肩看过如此风景。”
待到船泊岸停稳,周元笙也到了不得反面薛峥挥别之时,他眼里缠绵着一抹极是和顺旖旎的眼波,虽是一闪而逝,终是让她的心轰然了一瞬。说了几日的话,到了此时,也唯有相互互道一声保重罢了。
周元笙点点头,道,“此番上京,你预备在那边下榻?春闱前还会离京么?”薛峥道,“去姨母家暂住一段光阴,干脆待考完再归去。今后在金陵的日子长了,我们总有见面的机遇。”
北控大江,南凭聚宝,西接石壁,东傍钟阜,这不是李青莲诗中苍苍金陵月,空悬帝王州中寥寂落寞的金陵,而是国朝最风骚富强的都城——金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