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沦落风尘,无需分个高低贵贱,莫觉得那官妓就比民妓要上流。这一带北里院中就有一间幽兰馆,临水而建,馆主名号“兰夫人”,乃是二十年前这应天府下教坊司中一名色艺双绝的名妓。
“银子呢!把银子还给你爷爷,那胭脂酒我不要了。”洪麻子一脸的恶相,身后跟的两个小兄弟也挤了过来,一左一右将吴茱儿围住了,一人去拽她的驴子,一人去翻她的箱笼。
“就在南岸河边上,离这儿不远。”
洪麻子想想也对,便道:“那你把这头毛驴和箱笼都留下,”又伸出拳头照她脸上比划了一下,威胁道:“你敢跑,等老子抓住你,就将你揍个半死。”
“作死了,尽是些褴褛。”洪麻子没找到甚么值钱的东西,那老驴子牵走也卖不脱,因而伸手去扯她肩上缠着的褡裢。这口袋里头虽没装多少银子,却装着她的路引子,真叫他夺去了,她连县城大门都进不去,这一趟就算白跑了。
“且慢、且慢!”吴茱儿慌手慌脚地牵牢了她的驴子,又去遮她的箱笼,冲着洪麻子急声道:“这位老兄,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吴茱儿闻声他们碎碎低语,目光闪动,望着不远处门庭冷僻的幽兰馆,扭头对他们道:“就是前面了,你们在这儿等我,我拿到钱就出来。”
“咦,小货郎?”
“怕甚么,怯懦鬼。”红袖斜她一眼。吴茱儿闭上嘴,她不是怯懦,而是不肯与人结仇。像他们这一行货郎,又不是跑江湖的,哪儿能称心恩仇,能躲则躲,躲不起就生挨。再大的委曲,都能吞进肚子里,不到万不得已,等闲不肯获咎人。
洪麻子兄弟三个较着不是敌手,很快就被几个打手制伏了,反拧动手腕子压了过来,听候红袖发落。
洪麻子冷哼一声,伸出巴掌,“拿来。”
待他们走远,人群中不知谁嘟囔一句:“这个挨千刀的,迟早赶上硬茬子,狠狠经验他一顿。”
且说吴茱儿牵着驴子从北里院门口颠末,身后几个恶棍闻见街上飘的脂粉香气,用力儿吸了两下鼻子,神情鄙陋,洪麻子朝两个小兄弟挤眼睛,掉队两步低声道:“待会儿拿着银子,哥几个好去吃花酒,寻个粉头乐呵乐呵。”
“红袖姐姐,”吴茱儿见着她熟谙的人,面露忧色,赶紧申明来意:“我要找月娘,姐姐能不能帮我传个话。”
“从速带路。”洪麻子传闻不远,更放了心。
吴茱儿被那洪麻子薅住了衣领,听他张口诬赖,心下格登一声,便知她是赶上了此地的地痞恶棍。这类欺诈外村夫的伎俩她不是没见过,先寻个由头说你欠了他的银钱,将你拖住了,再伸手讨要,如果不给他,便要抢你身上的东西抵债,的确是活匪贼普通。恰好这些地头蛇,官府都懒得管,底子没处寻理。
“不可,”洪麻子分歧意,“万一你小子躲出来不出来了如何办?”
红袖瞧出她难堪,愈发猎奇了,“说嘛,你是不是赶上甚么费事了?”
过客们见到这场景,一时没法辩白是非,纷繁退避。路边摆摊的乡里人倒是认得洪麻子这恶棍,晓得他又出来讹人,却无人敢吭气儿,只怕肇事上身。
洪麻子也瞥见了她们,瞧着阵仗就晓得大事不妙,骂了一句娘皮,回身就跑,几个打手缓慢地追上去,转眼间就同他们扭打在一起,东一拳西一脚,场面非常混乱。
吴茱儿缩起脖子,摸了摸老驴子,便把东西都留下了,两手空空位大步走进火线楼馆。
复行百十步,面前气象恍然一换,脚下的巷子通了通衢,一艘又一艘画舫停靠在河面,漆朱漆黄的蓬顶上彩绸飘摇,雕梁画柱好不精美,可想夜间点亮满船灯火,会是如何一片光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