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光思忖半晌,再抬眉时,已见威怒法王离了外堂,不知所往。再瞧目前几大魔罗,早是收了一派眉愁面惨、踧踖难安之相,无一不感,群心皆附,反现感戴鸿施之貌。
木尽眨眉两回,脸颊稍侧个半寸,口唇一开,缓声应道:“贵家尊主,总该有个名姓。”
重光闻声,头若弹珠,起伏不住;颈如白鹤,延探俯啄。
“雁尽。”
“于异教一事,泽女倒未额交际代。不管莲堂是否源于异教,贵家主报酬置鱼悟死地,总归是兴风作浪,行云布雨。管其是不是大欢乐宫,只消夫人今后将莲堂些微虫迹漏于我微泽苑,我等自有体例将祥金卫引了畴昔。成仇成敌,也求个循序而进;待到了刀剑往还两相角刃之时,谁还管法王是哪家的法王?毗舍遮又是何方的毗舍遮?”
“宝象之事既是微泽苑籍异教之名所为,推演开去,那水寒一事,莫非……”
“入宝象如入无人之境,屠僧十数仍可满身而退。微泽苑诸位,隐于江湖,算得上龙翔潭底,深藏不露。”重光眉尾一飞,不待身前二人反应,已是冷声诘道:“泽女座下妙手如云,怎不见其直捣黄龙,率众暗入小巧京,一举斩杀五鹿伊?大道不可,反来难为我这一介女流,岂不大材小用了些?”
重光吞口浓唾,深恐苦责,抬掌往两腿膝眼上揉搓不住,未敢抬眉,不太低声喏喏,“法王于宝象所布眼线,传了前夕蒙面刀客袭寺害命之讯,且其更道,几番摸索下,怕那行凶之辈,恰是大欢乐宫之人。此讯传出两日,细作再无动静……”
法王一顿,抬掌朝前指导两回,言辞更是别有深意,“这般细想,前夕袭寺之事,怎就不能是那鱼悟老儿用心摸索、请君入瓮之计?”
“不管如何,以那民气性,毫不会舍近求远、放易取难——图穷匕见短兵相接也好,鸿门设席暗度陈仓也罢,总归不会这般兜兜转转,费时吃力才是。”此言方落,重光掌心一张,轻柔磨蹭脸颊,“忍了恁久仍无作为,怕其不过鼠胆,难成气候。”
法王一顿,啧啧两回,蔑笑接道:“起初便是杀人不睫,现下还是屠刀未老。执迷若斯,尚求着登时成佛,前债取消?哪家的佛祖这般胡涂?那边的沙门这般好客?他不入天国,谁入天国?他若不入天国,谁都轮不到入天国!”
“微泽苑所求,不该不可。”重光扶额,一面摇眉,心下一面苦道:我这堂堂钜燕长公主,颠沛三番,所求不过苦尽微甘;我此性命,实在金贵。至于我儿,自是死不得。那鱼悟和尚……亦是不成早死。若想一并肃除威怒法王、五鹿伊同齐章甫三人,凭我单枪匹马,怕是痴人说梦,遑论还要将那三人列个前后,循序而死,偏早偏晚皆会乱我计画。现下既有个泽女同我一起,我便借力打力,保我当保全之人,灭我当剿除之辈,一石二鸟,倒也算不得亏蚀买卖。待到重回垂象皇宫,正了名声,戋戋微泽苑,本宫可还放不到心上。
重光轻哼一声,自发有火块烘烧肺腑,无计之下,以掌作扇,于脖颈扇了两扇,抬眉一瞧头顶烈阳,不耐道:“九品莲堂,威怒法王。”一言方落,未待木尽答话,重光已是抬掌扶了扶云髻,娇调子笑道:“两位护法,泽女虽未直言,我却总感其对大欢乐宫有些个兴趣。家主名号虽已奉告,鄙人尚需多言一句,以示诚意。”
“如此甚好。”重光玉指往耳后一贴,打圈摩挲两回,又再轻捏耳垂,低眉抬眼,颇见欣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