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又谷见状,心下没出处又急又怒,身子朝前一探,徒手握了胥子思那截残肢,稍稍使力一拽,便自胥留留怀内夺了,后则再拣了近处几块骨殖,放脚便往棺椁而去。
“鹿兄此言,莫不是说,胥女人早早看破了鄙人身份?”
“有何好惊?”五鹿浑一笑,身子一偏,探手往额间一扶,轻声应道:“容兄,可还记得你我初遇之时,前去鸡鸣岛寻闻人前辈那事?”
容欢见状闻声,举扇便往目前一掩,单手一摆,告饶连连。
“一则,乃为混乱视听,教其不至沉湎哀怨;二则,乃为鼓励斗志,令其莫感孤身穷途;三则……”五鹿浑唇角微抿,迟疑半晌,稍一低眉,待将那残茶啜尽,方红了脸颊,低声接道:“那夜,鄙人确是梦行发作,未曾想为人瞧见,曲解了去……容兄气度开阔,自不会同山庄下人普通见地。”
“你我不过外人,此时此地,还是莫要近前为妙。”
“留留,话也不是这麽说。”胥垂垂暗往容欢臂上拍个两回,权作安抚,后则回身,攒眉便道:“父亲一去,你我几是一夜将这江湖冷暖尝遍。妹夫此时,不但未要自远山庄,同你我二人划个边界,反是认了其宋楼公子之名,欲要跟山庄戮力同心,替父亲报仇雪耻,此言此行,足见担负;再者说,人谁无过,知而改之,善莫大焉。由此,难道正显得妹夫一腔赤忱,是条能屈能伸的铮铮豪杰?”
弟子微怔,猛不丁一个颤抖,再回身时,已将形色一藏,恭敬回道:“江湖皆知,大欢乐宫曾于钦山放言――再有借名行事者,杀无赦。异教怙恶,多行不义;惜其色厉内荏,藏头露尾。国师此计,恰是一招顺水放船。若那异教是以寻上门来,便好顺藤摸瓜,免了敌暗我明之困;再来,也好同姬沙合力,连横对敌。”
胥留留见状,侧目同五鹿浑换个眼风,颊上一红,口唇翕张,“哥哥莫要乱攀。父亲在时,容公子尚觉两家婚事不甚妥当,故而一声不响,退亲遁走,为我咸朋山庄留了好大面子。此一时,山庄式微,早非昨日。哥哥这般,难道更要逼得容公子骑虎握蛇、进退不能?”
话音未落,容欢已是不耐,哗的一声收了折扇,于五指间兜转把玩个几次,想想身边胥留留同闻人战二女,目华接连一黯,口唇再开,低低叹道:“你们两兄弟,真真是本公子此生难遇的煞星。”稍顿,容欢却将眉一挑,哑声询道:“我说鹿兄,我怎瞧着,胥女人她……似是不甚骇怪?”
五鹿老瞧这情状,心下莫名镇静,身子大喇喇往桌边一凑,支肘托腮,懒声拥戴道:“这父母之命、媒人之言,实在不甚坚固。你且瞧瞧,婚约二人,却连对方面长面短也不晓得。日日相对不了解,怎不算是造化作弄?如果胥蜜斯早早晓得内幕,怕也轮不着小战脱手;刀砍斧劈还是轻的,即便上一招素手掏心,怕是你宋……怕是你容公子也得戴德戴德,生生受着才是。”
话音未落,闻人战已是探手往腰间一摸,骨节一错,口内嘀咕道:“本女人这手,早是痒了;本女人这鞭子,早也按捺不下,想要出来伸展伸展!”
一言未尽,五鹿兄弟同闻人战已见宋又谷疾将折扇一收,探手提脚,缓将靴面落尘掸了一掸,侧目低眉,直冲五鹿老飞了两记白眼,后则大喇喇放脚上前,直冲胥留留而去。
闻人战于五鹿老身侧立了多时,见此情状,早是潸然,正待放脚上前,胳臂却为五鹿老虚虚一扯。
胥垂垂哼笑一声,两掌一攒,面庞一僵,使力捶在容欢膺前摆布。待见容欢生生受着,踉跄退个两步,胥垂垂冷不丁探手一扶,陡地却又展颜,朗声连连唤道:“妹夫!妹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