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座之上,乃有一尼:披红色僧衣,结跏趺坐;目睑闭合,唇角含笑;身尤正,头尤端。打眼一瞧,栩栩若生,哪有半分示寂模样,全然便是个正自静坐的比丘尼。
再待一炷香工夫,闻人战早是坐不安宁,轻巧起家,两掌今后一背,啧啧两回,似模似样放脚踱步,自往堂外而去。
俗话说怕处有鬼。这群来人,庵内已然有人看破,恰是八音山一众山匪无疑,那领头的凌厉粗陋之辈,天然便是匪首八大王。
……
话音方落,八大王口唇一开,笑意难掩,稍一使力,倒将那女子扛在肩上,任其詈词不竭,还是走跳如飞,眨眉之间,二人已是出了院去。
大夫人闻得此言,眉头一挑,眉关渐舒,细心打量五鹿浑同容欢两回,又再多瞧了闻人战几眼,唇角一抬,含笑难收。
几人一起寻访,约莫费了一炷香工夫,终是摸到一笑山庄府院前。
五鹿老贪看一时,陡地叹口长气,扼腕沉声,悠悠自道:“南人何幸,居此佳处!”一言方落,五鹿老单臂微抬,大喇喇往五鹿浑脖颈一攀,再将半边身子借力一靠,轻声询道:“兄长,我若奏请父王,求个一模一样的新宅子,你说他应不该允?我若命令,教夫子将这亭台楼阁山川花鸟照搬至小巧京失色园子,你说使不使得?”
其言未尽,一干信众已是肝火中烧,谩骂叫骂不断。
八大王倒似早有所料,眼尾一飞,抬掌轻抚颊上脓疮,哼笑两回,方才叹道:“那里是甚肉身坐佛,不过是具平常尸首,为一帮贼尼所用,求募香财。”稍顿,八大王号召身前一匪,附耳叮咛两句,后则两臂一抱,欲要瞧场好戏。
五鹿浑肩上一颤,未待五鹿老言罢,已然轻将其朝外一推;不过一个行动,二人立时相隔五尺不足。
“你这贼尼,以命换钱,心肠比老子还黑,手腕比老子还毒。老子自探传闻你这破庵堂出了肉身佛,心下便起了疑。真要有甚不烂肉身,你等那里舍得这般焚化?现下心急火燎,不过欲要毁尸灭迹。一帮子癞蛤蟆养的活妖怪,还敢腆着面皮声声叫喊着‘阿弥陀佛’?”一言方落,八大王腕子一转,连往那黄衣姑子面上号召了七八个响脆巴掌。
这话一出,直引得那黄衣姑子髀肉成坨颤抖,口涎成行下淌,也顾不得颊上烫红,仆身向前,呼天抢地乞饶道:“爷爷部下容情,爷爷部下容情!”
“如果本日老子不来,怕是你这女娃娃不日亦得冤死他乡、悄归地府。你们这群觑不见、听不闻的蠢物,本日倾囊送来了香油钱;赶明儿这女娃娃被人谋了命,扎在这莲花座上,你等但是还要破家荡产、鬻儿卖女再来庵上给人送葬?”
“姐姐此言,听来倒似拈错了轻重,分岔了缓急。若那宝继庵只为香资,你我信众损些财帛,自是无谓;但是此一回,那群恶尼但是真真害了一条命去。虐待以求香火,杀人企图名声,这等恶人,怕是同那八音山的贼头子不分伯仲,必当同入无间天国才是!”
“其同家仆,统共六人,前日夜方至。因其……露财,庵主……”姑子一顿,低眉一觑那黄衣姑子,唇角一抿,又再接道:“庵主觊其财帛,忌其口敞……这便使唤我等……行了不道之事……庵主尚言……待个一两月,正可借这女子尸身,再行一场观音降世大典……多多敛些财钱……”
堂下五人,听得云雾之间,两相顾睐,早失何如,只感觉耳鼓又烫又疼,怕是再多听取一个字半个辞,那聒噪声便要顺着耳孔冲到额顶,同本身脑仁撞出火星来。
幡幢五彩飞扬,乐器洪音宏亮;飘飘冉冉,悠悠颺颺。
墨客闻声,点头浅应,口唇微开,正待接言,却为身侧一人厉声喝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