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禾见来人,立时起家,恭敬请道:“师伯,劳动二位台端。”
“这一处,我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宋又谷轻展折扇,缓缓扇个两回,独自喃喃,“若为害命,以其本事,既可神不知鬼不觉地下了这软骨酥身之药,怎就不能直接放个砒霜,岂不便宜?若不为害命,于当时那刻将你二人强留阁内,山崩石落,你等拖得半刻,毕竟还是要送了命的。这一来一去,本公籽实在摸不清那恶贼企图。”
“你是说,自那日在此一别,便再未瞧见过你两位叔叔?”
薄禾脸颊一侧,挑眉应道:“愿闻其详。”
闻人战一听,鼻尖一抖,那珠泪虽是断线直坠,哭嚎倒是乍止,喏喏应道:“我为何要怪胥姐姐?”
“若非报酬,难不成是天谴?”宋又谷一语既落,方知讲错,讪讪抿唇,隔了半刻,方听薄禾询道:“所现何字?”
“也是了,你等一日三餐,吃喝饮食,皆出自我薄山派,若论怀疑,我自难推委。”
“头几天,我但是日日跟小战形影不离,同饮同食。若那贼人借兄善于乱云阁落单之机下毒,怎得我也中了招去?”五鹿老边道,边扬了扬眉,瞧一眼宋又谷,面上说不出是喜是愁。
堂内诸人闻言,或是搔首,或是抚颌,思忖多时,全无一应。
山崩毁阁第二日,辰时。
五鹿浑立时拱手,柔声应道:“薄掌门谈笑,长辈岂敢。”一言虽落,却还是定睛薄禾那淡红眼圈,目不转睛。
“便如之前宋兄所疑,我与胞弟,同余人皆是坐卧一处,吃喝一盘,怎得他们无恙,唯我与胞弟受了害去?且下毒那人,意不在取我二人道命,倒似专为着拖住我俩,于山崩之时令我等逃不出乱云阁去。”
薄禾阴着一张俏脸,于堂内正位端坐,其下顺次便是闻人战、胥留留、宋又谷同五鹿兄弟。
来人摆摆手,摇眉齐叹,“我们二人同乱云阁那俩小辈投机的很,闻此剧变,怎不心惊,哪还能在山顶呆得下?自是得往山脚寻上一寻,出一分力量。”言罢,二人环顾堂内,眼风将诸人一一扫了个遍,终究结眉打量闻人战半晌,放脚近前,抬声便道:“你这娃儿,莫要哭嘛。”
“你等怎就鉴定,那山崩必是报酬?”薄禾抬掌扶额,不住轻按两颞。
薄禾垂眉思忖,心神似是抽离,待得一刻,方悠悠接道:“他们二人,那日约莫是巳时拜别。以后我日日忙着派内庶务,又未自乱云阁听得甚么动静,便当他二人不时陪着侄女消遣,故而其虽几日未能露面,我也不疑。”言罢,喝令堂外弟子将屋门紧闭,心神稍一松弛,人已是软在坐上,两掌掩面,低低抽泣起来。
闻人战稍一点头,轻声喃喃道:“薄山弟子倾巢而出,自昨夜子时寻至现在。若说十三十四叔他们不过折了骨头,自当……”其言未毕,堂外急仓促出去两人,须发尽白,约莫已过花甲之年,白发使一木簪箍于头顶做髻,那长长白须,倒是为其仔细心细各编了个琵琶结垂鄙人颌,瞧着颇是奇特。
“大……欢乐……宫?”
“这薄山,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方才太师伯于山下也瞧见了,那落石地点处,有一狼尸,身上所中,恰是十三叔密持保命的袖弩;边上三三两两漫衍血迹,山脚几根枝桠上,另有两位叔叔的衣衫残片……推演下来,怕是有狼兽先你我寻得了他们……两位叔叔被那异教所捉,恐已受了多日酷刑,现在堕山重创,焉能再同那些个饿狼周旋?”一言即落,闻人战口唇再开,哑着嗓子哭嚎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