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金台闻声一怔,手上行动立止。环顾四下,不由倒吸一口冷气;脑内急血下灌,将肝火全换了恐忧,再化盗汗,点点透过毛孔散排泄来。
布留云冷哼一声,呵呵笑道:“可还记得上一回,我效范一点声音,自你那儿诳了三两银子?”
月朔入内,尚不及言语,已感胸膺一颤。低眉细瞧,惊见剑光微寒,把稳而过。
“小伍这辈子,吃了太多的苦,受了太多的屈。偏我打小便倔,不肯认命。朝齑暮盐,我岂心甘?”伍金台边道,边用木箸将那水蛭一条条夹出,别离布在范一点两腕及脖颈一圈。
“前有布留云,又来欢乐宫。想是老天怜见,终要令我翻身。顺水下船,省了我多少力量。”伍金台将那水蛭密密麻麻置于范一点身上三处,起家退个两步,抱臂轻道:“稍后还要委曲您,来个身首异处。如此,也好显一显那异教毒手。至于布留云,其一来助我嫁祸柳松烟,除了停滞;再来,若非他毫不知情,跟我分唱红脸白脸,师父您断不会迫于危急,将最后两式心法那般奥妙传了给我。念其有功,暂留全尸。”
往葡山路上,闻人战仍为那钦山突变所扰,细思重新,更觉此事大起大落,甚难思议,这便走马往宋又谷身侧一挨,叽叽喳喳说个不断。
宋又谷折扇一收,将之往腰际一别,唇角一坠,沉声自道:“现下这世道,即便只要两小我,都要明里暗里比一比形貌姿容,拼一拼家室职位,赛一赛文采武功。二人尚且如此,况廿人乎?况百千万人乎?”
伍金台啧啧两声,见那马蛭已然饱吸鲜血,身子胀大,这便近前,举火烧烫,一只只按序取回。
布留云目珠一转,将那茶盏一搁,独自喃喃道:“此一时,难道天佑我也?”
“你……将我阿娘绑到那边?”伍金台浓眉一立,将掌内大勺往边上一扔,自感山狱崩颓面前,难逃没顶,干脆再不抵挡,席地一坐,捧首颓唐。
二人四目交对,俱是杀气腾腾。舍了兵刃,就这般拼着蛮力,于一方石屋内跌对走拳,专捡着对方马脚,拳脚狠命往小腹腋下咽喉这几处软弱号召。
伍金台闻声,浑身发僵,定于原地,再不行动,唯不过气喘如牛;沉吟半晌,竟是声竭泣血,掩面抽泣起来。
范一点屈膝盘足,丹田提不起半分中气,目灼声哑,呆愣楞盯着身前布留云,任膺内波澜暗涌,竟是只字难言、一动难动。
布留云冷哼一声,稍一勾手,表示伍金台将那食盒送至跟前;半碗羹汤下肚,布留云抬掌胡乱抹了抹脸,撇嘴怒道:“老不死固执的很!自作自受!现在,我也不再求甚心法口诀。彻夜便送他见了阎罗,而后我便名正言顺领受钦山,再不在这处躲躲藏藏,缺食少喝。”
七今后。
伍金台面上一黯,放脚上前,待近了范一点,这便探手自袖内摸索出柄短刃,单手一颤,寒光凛冽。
宋又谷轻笑一声,挑眉应道:“每天绞尽脑汁地策划算计,这点因果前后,他们岂会瞧不穿?”
胥留留少一低眉,将宋又谷前后神态言辞稍一考虑,心下已是有些个策画,濡了濡唇,轻声询道:“经此一事,宋公子但是自叹弗如了?”
范一点尚不能言,攒了满身力量,方将两掌抬起,拢于布留云腕上,气若游丝,只出不进。
伍金台冷着面,只是探身近了范一点,见其双唇龟裂,脱水泛白,恹恹然早没了活力。如此一见,心下何安?伍金台想也不想,又再割了本身左腕,以血为资,企图续延范一点性命。即便其多活一天,乃最多撑一个时候,于伍金台而言,也算善事。
闻人战听得此言,这方轻巧点头,鼓腮再道:“不过一个小小钦山派,内里便这般暗潮澎湃……”一言未尽,闻人战两指一对,低声嘀咕,“这偌大江湖,内里有多少个像钦山一样的门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