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宝钗,黛玉现在如何瞧,都未从她的神采里瞧出一丝半点对宝玉的情夙来,是宝钗藏得够深,还是还未曾动心?毕竟宝钗大宝玉四岁不足,又不是童养媳,论定了夫婿,黛玉实在没法想像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儿如何对一个十二三岁的小男孩动心,她到底如何发明宝玉身上的男性魅力的――如果宝玉现下也算个男人的话……
娴雅拉了她的手拿绢子递到润妍手里,悄声道:“你也是个痴的,虽说顽得再好,那一名也是主子,那里论得着你操心。”这话一出,润妍的泪水立马由粒状变成了条状,娴雅不由就翻了个白眼,终是叹了口气,又劝道:“到底是个甚么事,总得渐渐弄清楚了启事,才好行事不是,女人又没说不管。”
不得不说润妍这粒胖丸子在惜春那边还是挺吃得开的。黛玉前脚进门,也没多少工夫,润妍就将原委探听了出来。
话说宝玉见清算了外书房,商定与秦钟读夜书。偏那秦钟的秉赋最弱,因在郊野受了些风霜,又与智能儿偷期绻缱,未免失于保养,【庚辰侧批:勿笑。如许无能,倒是写与人看。】返来时便咳嗽感冒,懒进饮食,大有不堪之态,遂不敢出门,只在家中养息。【甲戌侧批:为下文伏线。】宝玉便扫了兴,只得付于无可何如,且自静候大愈时再约。【甲戌侧批:所谓“功德多魔”也。[庚辰本多署名“脂砚”。]】(按:后凡署“脂砚”皆同此例,不注。)
本来惜春虽说是东府的端庄主子,但她人小言轻,平日又不在府里住。那府里上高低下的主子哪个端庄拿她当主子了,贾珍与尤氏本就各自一脑门子的官司,也顾不得她,是以东府虽是她家,她却较这边府里失了管束。一时玩皮起来,只这边跟去的那三两个丫头婆子那里拘得住,倒让她听了很多闲话。
这有甚么好送的,润妍嘟着嘴磨磨蹭蹭地回了屋,不一刻又欢欢乐喜地出了门:女人说得是,四女人今个儿喜好佛经也没甚么打紧,说不定明个儿她又喜好回米包了呢,自个儿干麻这般一惊一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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润妍又哭泣了两声,这才收了泪。自拿衣袖抹了回脸,将那米包仍宝宝贝贝地收了。方道:“我听金钏儿说,薛舅姨太太不是腿痛,是给她家大爷气的。那位薛大爷前个儿在内里又打人了。”
润妍道:“还不是为了薛女人的……”话说了一半,听月出来唤道:“女人要寻《心经》,在唤润妍姐姐呢。”
黛玉偶然想想,那薛舅姨在家只怕是个庶女,是以幼年时方许了个薛家――薛家祖上再是了得,到薛舅姨嫁时,却也只是商家,士家工商,皇商再是好听,也忝居末流。想来当时薛家确是繁华逼人罢,方能让王家舍了位女人折腰订交。现在薛家式微如此,王家属里却再怎会将她娘儿三个放在眼中,是以薛氏一家入京才会遭到王家的礼遇罢。哼,也只要她那位二舅母王氏将她一家子当宝,别的非论,在秦氏丧仪前,王氏可就已带着宝钗出过两次门了,倒真不知薛舅姨是如何说动王氏这般极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