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春冷着张脸收了书,依足礼数告了别,才上车又回荣府去了。
母女两个说着话,宝钗也换了衣裳,才一同往贾母院里去。
宝琴来之前,贾母身边的位置老是黛玉、宝玉、宝钗,或者另有湘云。现在来了个宝琴,刚好把她给替了,就如同昨日的坐次。眼看着那张排在邢王两位夫人之前的桌子,宝钗内心一时都摸不出个滋味来。
第二日黛玉就又回家去了,宝玉晓得了未免有些沮丧。贾母开解他道:“你林mm家里也同我们一样,明日还得收影关祠,她不在让哪个去弄?你隔壁大爷,那么不肯家来,也得待到明日事完才气走呢,何况你林mm还是当家的。好了,别起性子了,这可还在年上呢,别觉得你老子不在就没人治你了!好好的,早晨我们还看灯去。”
惜春摇点头:“说让我先归去,不消等着送行了。”
薛阿姨笑道:“让外头的人闻声了可要骂我们不知好歹了。如许的宴席热烈,就是一回也难遇着的,我们这一日连着一日的作乐,你还不乐意了。”
贾珍先看那书,心道公然如此,又见惜春这个模样,内心先一虚,紧跟着不由地生出两分怒意来。他在府里自来称王称霸惯了,要打儿子打儿子,要骂老婆骂老婆,要儿媳……先不说这个,可眼跟前的是他妹子,里头还坐着他老子,只好生生压下这股气来,哼声道:“老爷既如此说了,那你就去吧。”
迎春道:“话虽如此,也没有平白往别人手里送把柄的事理。”
说了从几下取出一个细麻布的小巾包来,推到惜春跟前道:“里头是两本书,传闻你对符术有两分兴趣?虽也是小道,却比那一味沉湎声色的混账有出息多了。这书你先拿着看,或者能有所得,也是你的福缘。”
宝钗起家扶住薛阿姨,感喟道:“打从年前起,又要家里过节,又要办理各处铺子上掌柜伴计们的事,还得说议来年的买卖安排。这也算了,反正我们家就是干这个的。只现在住在这里,那头有请,我们又不好推的。这从除岁到迎新,一日日地不着家。
薛阿姨笑笑道:“那哪能一样?琴儿不过是当个热烈罢了,光鲜衣裳贵重金饰倒很多给,老太太过么时候问过饮膳作息如许的细事?到底不是一回事。”
薛阿姨笑着拍拍她的手道:“现在我们借住在这里,一则能同你阿姨就近守着,有人说话有人能商讨事儿,自是好处。再一个到底是借了他们的势的,一幼年费多少精力!这世上哪有光有好处的事情?何况不过是畴昔陪着老太太一同乐呵乐呵,有甚么难处了。万不成钻了牛角尖使性子,让人看轻了去。”
当日乃薛阿姨家请吃年酒,惜春早不耐这阵子的强欢热烈,又兼世人皆知这日贾敬要回观里去,也不会特地来请她。她趁空就往栊翠庵去了。妙玉听闻是她来了,内心纳罕,接了出去又令泡茶,才问她:“你不过年去?”
薛阿姨道:“她还得管本身家呢,林老爷虽存亡不明,到底还偌大一份家业,自也有她立品的本钱。何况老太太自来当她是心尖儿地疼着,娇惯些也是不免的。”
惜春忙谢了,接过来捧在手上。贾敬点点头,才挥手道:“去吧。我们修道之人,莫要被尘情所累,我一会儿就走了,你就回那边去,不消侯着。”
贾珍看一眼惜春手里的巾包,度其形,该是册本之类的东西。惜春当下就把那巾包翻开了,公然里头薄薄两本道书,看着纸张也有些年代了,上头都是几个符箓图形。惜春将两本书摊开放在本技艺上,却不翻看,只看着贾珍。
薛阿姨一笑道:“嗐,那丫头都许了人家了,就等梅翰林一家从任上返来,把事儿一办,我们也算脱了阿谁箍儿了。老太太喜好就喜好吧,又有甚么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