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嫂嫂俄然又长叹了一声,“只是这情之一字,一旦沾上,便跟染上沉痾,食了香花,哪那么轻易一下子说好就好,说断就断。阿谁时候,我恨你兄长恨的要死,都斩不竭对他的爱念,自他去后,我这病怕是再也……”
嫂嫂没再说下去,呆呆看着江水入迷。
……痛如刀绞的五脏六腑……
但是这一次,重新来过,我不会再重蹈复辙,再让本身落到那般惨痛结局。
庞大的惊骇将我淹没,一颗心怦怦乱跳。
……喉间滑过的冰冷酒液……
可见,彼苍既许我重来一次,必定不会全然如前次一样,让我再受各种苦痛折磨。
以是,我不能嫁他,千万不能嫁他。
那天傍晚,因为妄图赶路,我们找不到借宿的人家,幸而在岸边一处山下找了处山洞,勉强能够过夜。
可惜,我的好梦只做了不到一个时候,便惨遭幻灭。
我含笑道了一个“好”字,将头靠在嫂嫂的肩膀上悄悄蹭了蹭。
清算好衣衫,我快步行到江边,掬起一捧江水,缓缓净手,俄然感觉有些不对。
……团扇后我害羞带盼的脸……
若我嫁了卫恒,固然不会在新婚之夜就被他毒死,可等着我的,始终是一条死路,连同我的孩子们。
我们在这竹筏上又沿江飘了两日,问了江上所遇渔夫,说是再行一日水路,便到襄阳。
嫂嫂当时也没多问,此时想是泛舟江上,无事可做,便又想起来追根究底了。
我定会如刘良送我那卷竹书中的女子宓娘普通,在重活一世后,虽仍有波折,但均是有惊无险,安然度过,终究光阴静好,享尽余生安乐。
……以糠塞口、被发覆面的素衣女尸……
“阿洛,你别怪我老是提起他,我可不是那些不识情爱滋味的小丫头。你也晓得,当年我同你哥哥的婚事一波三折,姑氏执意不肯允婚,我为此受气倒也罢了,扳连我父亲也为此而受辱,从小到大,我就没见他跟谁低过甚……”
先前在卫府,因说话不便,我只同嫂嫂说了分开卫府的各种安排,并未细说我同卫玟之间的各种,只说等我们一出了卫府,便寻个机遇弃他而去。
……另有那三个小小的孩童尸身……
再沿汉江逆流而下,约莫需行上三日,便会到襄阳,到了襄阳,离武陵便相距不远。
这一番故布疑阵,只为引得卫府兵士朝城西方向一起搜索,越追越远,却想不到我们实在就在邺城附近的漳水,由水道而行,逆流直下。
我满身发冷,缓缓转过身去。
固然这几日都是这么过来的,可每次在这山野间行这等换衣之事时,我却还是感觉脸颊发烫,极其不安闲。
诚如嫂嫂所言,情之一字,既已沾上,等闲摆脱不得,若非如此,前一世,我也不会最后还是嫁了卫恒,皆因心中那一点爱欲始终未曾燃烧。
嫂嫂咬着一块麦饼,有些口齿不清地问我,“阿洛,你不肯同六公子在一起,到底是为何?我瞧他对你倒真是痴情一片。”
我亦看着那浅碧色的江水,重重苦衷似也如这汉江流水,连缀不断,望不见绝顶。
身为女子,在内行路,饮食粗粝、餐风饮露倒也罢了,就数这等换衣之事最为不便,只得这般草草对于,于我这等自幼娇生惯养的大师闺秀而言,直如上刑普通羞窘。
“更何况,我向来就偶然于他,只把他当弟弟对待。”
想是天机不肯完整泄漏,令我没法完整忆起宿世的各种,只记得这么几个似梦非梦、似真似幻的琐细片段,可就这几个片段亦足已令我胆战心惊。